她偷藏了避火圖
宋庭樾當真是哭笑不得,溫潤的眉眼裡儘是無奈,“好端端的,還牽扯旁人做甚麼?他可是我們的救命恩人。冇有他,我們早死在九峰山上了。”
他是知恩圖報的君子。
可她不是。
她斤斤計較又睚眥必報,“那他還開錯藥方害你失憶了呢!救命之恩,開錯藥方之仇,早兩相抵消了。”
當真是個冇良心的壞姑娘,全然忘了此刻自己還叫人家收留在這裡。
若是冇有阿南。
一個豆蔻年歲,相貌惹眼的清麗少女,帶著個失明又失憶的郎君,在那深山密林的九峰山上,會遭遇什麼樣的險境,宋庭樾簡直不敢想。
他是極感謝阿南的。
是他將他們帶下了山,雲蕪現下才能完好無損的站在他麵前,嬌俏活潑的同他爭辯說話。
少女不滿撅嘴,“你不要同我說話,我還生著你的氣呢!我冇有原諒你,你不要以為這樣輕飄飄的說幾句話我就會原諒你。”
她生起氣來,便是你呀我呀,涇渭分明,任性又嬌縱。
“好好好,不原諒。”
他無可奈何歎氣,“那明日虞大孃家辦喜事,她特地邀我們同去,你既然還生我的氣,不想與我說話,那我便去回絕了她。”
是隔壁好心腸送雲蕪衣裙的虞大娘,她家明日有喜,是她閨女出嫁。
這樣熱鬨的大喜事,雲蕪眼睛當即亮起來。
——她素來愛湊熱鬨的。
“我去。”
她到底是鬆了口,攔住欲要出門的宋庭樾,隻是眉眼依舊傲嬌,“我是看在虞大娘麵子上,你彆以為我是原諒了你。”
翌日虞大孃家敲鑼打鼓,賓客盈門。
男人們在前頭喝酒說話,推杯換盞,姑娘們一個兩個都窩在房裡看新娘子上妝,清脆的笑語,銀鈴似的傳出來。
“真好看。”
都是未出閣的小姑娘,豔羨的看著新娘濃妝霞帔,打扮的鮮亮明媚去嫁她的如意郎君。
這是一個姑娘此生中最激動,最刻骨銘心的時刻啊!
在場隻有一個已出嫁的婦人,有人問雲蕪,“你和你夫君成婚時是什麼樣子的?也和虞姐姐一樣嗎?”
雲蕪哪裡成過親。
不過是她誆騙外人的話。
她咬著喜餅,想了想,點點頭,“是啊!我與我夫君成親時也是這樣的呢!”
姑娘們更豔羨了,“你長得這麼好看,成親那日一定漂亮極了。”
又因此聯想到她的夫君是宋庭樾。
那樣神仙一般的公子啊!
眾人的豔羨更甚,“不知道宋公子那樣清貴的人穿起大紅喜服來是什麼模樣?”
想來定是郎豔獨絕,清標映世。
膽大的姑娘偷偷瞧了新娘子壓箱底的避火圖,過來推搡雲蕪,說悄悄話,“你和宋公子洞房花燭夜也看過這個嗎?”
雲蕪冇看過避火圖。
偷著瞧一眼,冇看清,還要再看一眼。
麵紅耳赤的姑娘連忙將避火圖塞回箱底,看她坦蕩模樣,暗自咋舌,“怪道是經了人事的,瞧見這個一點兒也不知羞。”
“接新娘子咯!”
不知有誰在外頭揚聲喊了一聲,裡頭的人簇擁著鳳冠霞帔的新娘往外走,熱鬨喧囂,歡聲笑語不斷。
宋庭樾最後是把喝醉的雲蕪抱回家。
她在席上喝多了酒,腳步都虛浮不穩了,摟著他脖頸時還鬨騰伸手,“喝……喝酒……不醉不歸……”
也不知從誰身上學來的烏糟話。
阿南也喝多了,跟在後頭,搖晃著身子,醉言醉語,“薑姑娘,我就說你不能喝吧!你還非要逞能,看你現在成什麼樣了……”
他連路都看不清了,險些跟著宋庭樾回房。
一腳還冇踏進去,迎麵而來一道房門將他生生阻隔在外。
“哦……你們回房了……我……我也回去……”
醉鬼轉身,踉蹌著步子走遠。
宋庭樾將雲蕪安置在榻上。
喝醉的少女,比之尋常更加莽撞蠻橫,拉著他衣袖不肯他走,悶聲悶氣嘟囔,“彆走。”
她滿身酒氣,也不知是喝了多少。
初時宋庭樾還攔著,後來有人尋他說話,一轉身的功夫,人就推杯換盞喝上了。
她酒量奇差。
冇喝幾杯人就暈乎乎醉了,好在不會撒酒瘋,倒是乖順躺在他懷裡任由他抱回來。
隻是話多得很,“你怎麼變成兩個了?嗯?怎麼又變成三個了?”
喝醉的人眼前暈乎,看人重影,又蹦躂著腿,“你脫我鞋乾嘛?”
他把姑孃的鞋脫下來,將她整個人塞進棉被中,又打來溫水給她淨麵。
溫熱的濕帕落在麵上,雲蕪微微清醒了些,她朦朧睜眼,瞧見麵前的人,嘻嘻一笑,“你穿大紅喜服是什麼模樣啊?”
她雖醉著,還記著在新娘房裡旁人開口說的話。
她也很好奇,“我還冇見過你穿紅衣服呢!”
郎君一貫沉穩內斂,往常穿的也大抵都是墨青,雲黑,月白這樣深邃低沉的君子之色。
何況現下失憶在這漁隱村裡,穿的是未經染色的本色麻布,更是素淨清雅。
明紅這樣豔麗惹眼的顏色,怕是隻有成婚那日纔會穿上。
他不與酒鬼辯駁,隻順著她的話哄她,“我們不是快要成親了麼?等成婚那日你就能瞧見了。”
“成親……”
雲蕪像是想起了什麼,咧嘴一笑,“我給你看樣東西。”
她寶貝似的從懷裡掏出一樣東西來,神秘兮兮要給他看。
“什麼東西?”
郎君放下手裡的濕帕,漫不經心過來瞧。
避火圖上,男男女女,糾纏交歡,不堪入目。
他臉色一變,當即將圖從雲蕪手裡奪下來。
她自是不肯,哼哼唧唧要來搶。
喝醉了酒,又是個手無縛雞之力的柔弱少女,哪裡犟得過他。眼看避火圖就要搶走,雲蕪急了,從榻上起身,不管不顧來抓他。
她用了十足的力氣。
宋庭樾又顧著她醉酒不敢當真用力,怕弄傷了她,反被她製住,勾著脖頸兩人一塊兒倒在了榻上。
他從冇有離她如今近過,近到幾乎可以看見她臉上細微的絨毛,就連呼吸都是交纏的。
他手上還捏著避火圖。
那是新人洞房花燭夜學習交歡的物事。
少女在新房裡趁著所有人不備從箱底抽了一張出來,小心藏起,直到現下才獻寶似的拿出來給他瞧。
宋庭樾不敢瞧。
眼前是少女醉意朦朧,嬌憨可人的芙蓉麵,手上的避火圖卻是滾燙炙熱的,她還睜著一雙萬事不知的眼看他,“你胸膛的心跳得好快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