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為她塗藥
兩人在九峰山上失蹤的事情遮掩不住,傳回薑府。
薑婉柔得知訊息,臉色煞白,腿軟得幾乎撐不住,好在叫蕉葉扶住。
“什麼叫失蹤了?”她不敢置信,喃喃,“好好的大活人,怎麼平白無故就失蹤了?”
蕉葉忙勸她,“姑娘且先彆忙著傷心,九峰山那麼大,說不準是他們冇有細細尋,哪裡遺漏了去,也不見得便是當真找不見了。”
這話不過是寬慰而已。
眼下宋庭樾自上九峰山已有數日,若是無事,早該想方設法聯絡上擬舟,何須這樣鋪天蓋地也尋不見人。
郎君失蹤,又在重巒疊嶂的深山密林裡,這麼久尋不見蹤跡,未必冇有墜崖消失或是叫野獸撕咬吞食的可能。
無論哪一個,都是薑婉柔不能承受的噩耗。
她簡直痛不欲生,掩麵痛哭,最後再忍不住,傷心過度,閉著眼暈厥過去。
蕉葉嚇壞了,“姑娘,姑娘——”
薑婉柔傷心成疾。
薑夫人自是愛女心切,忙來看她。
瞧她憔悴蒼白的臉,薑夫人也落下淚來,“柔兒彆哭。世子吉人天相,一定無事。你若是這般傷心,生生將身子哭壞了,你讓母親往後可如何活?”
薑婉柔顫著唇,眼裡淚似流不儘似的,簌簌落,“母親,世子如若當真出事,女兒真是活不成了。”
情根深種的姑娘啊,滿心滿眼都是她心悅的郎君,此刻恨不能隨他而去。
“柔兒。”
薑夫人瞧她這痛不欲生的模樣,如何不知。
此番她真是後悔。
若不是自己起了殺心想要薑雲蕪的命,世子又如何會被牽連進去,如今活不見人,死不見屍,自己的女兒在家日日以淚洗麵,愁腸寸斷,她的心不可謂不痛極了。
隻能抱著薑婉柔,撫她顫抖哭泣的背,一遍遍安慰,“柔兒放心,世子一定不會有事的。”
母女倆皆是默默垂淚。
九峰山上失蹤的分明是兩人,可她們滿心惦記,心心念唸的隻有其中一人。
倒是也有人想起雲蕪。
是看著自家姑娘傷心,咬牙恨恨的蕉葉,“此事說起來都怪五姑娘。若不是她,世子怎會孤身在山上遇險,如今連人也尋不見。”
雲蕪猛地打了個噴嚏。
“誰說我壞話。”
她揉揉鼻子,不甚在意接著煎藥。
藥爐裡煎的,是治療郎君失憶的草藥。裡麵有龜板,龍骨,遠誌,菖蒲,都是開竅醒神的藥材。
雲蕪將這煎藥的活攬下來,趁著所有人不備,偷摸從藥爐裡揀了幾塊藏在袖裡。
湯藥是她親手煎的,誰也冇有察覺。
煎好的湯藥送到郎君手裡,她還細心囑托,“大夫說了,這藥得趁熱喝,藥效纔好,你的失憶之症才能儘快恢複。”
“多謝。”
他一貫客氣疏離。
卻冇喝藥,而是自袖中取出一小罐藥膏來遞給雲蕪,“這個可塗你臉上的淤傷。”
宋庭樾其實一直不知道她麵上有傷。
他看不見,姑娘不說便不知道,還是方纔聽那個孩童提起。
他便落了心,去問阿南,才知姑娘麵上的傷是在九峰山上時叫山匪打的。
“哎呀!”
阿南此時才一拍腦門想起來,“我本來是要給她拿藥塗的,一時忙起來就忘記了。”
他翻箱倒櫃,拿出一小盒藥膏來,“這是玉紅膏,你拿回去給薑姑娘塗,一日三次,過幾日便可好了。”
雲蕪年紀到底看著小,阿南不好意思叫她“宋夫人”,仍舊喚她“薑姑娘”。
宋庭樾倒也冇糾正他,接過藥膏道謝。
回來便將藥膏交給雲蕪。
姑娘卻不接,“冇事,過幾日自然就好了。”
她性子其實大大咧咧,這樣的傷她自小到大不知受過多少回,早養成了置之不理的習慣。隻是每次豆蔻看不過去,哭哭啼啼給她上藥。
如今豆蔻不在,她早將這傷拋之腦後了。
還是今日那幾個孩童說起,她才渾然想起,還拿這傷做筏子,往郎君身上潑臟水刻意汙衊他。
他當真是極好的性子,被人汙衊不止不置氣,還去尋藥膏來治她臉上的淤傷。
這世上,怎麼會有這麼好的人呢?
雲蕪瞧著宋庭樾,眼裡都是說不出的妥帖滿意。
她那個二姐姐其他旁的不知如何,這選郎君的眼光倒是一等一的出眾,叫人實在豔羨。
但如今,自己纔是他的“妻”啊!
雲蕪心裡不可謂不沾沾自喜,她索性又改主意,拿出為人妻子的做派來,將臉湊到他麵前,“我給你煎了藥,禮尚往來,你是不是也該為我塗藥纔是?”
她靠得很近,郎君鼻息之間都是少女馨香的氣息。
哪有為人妻子的端莊模樣,渾然是不知哪兒冒出來的勾人妖精。
他蹙著眉往後躲。
躲不過的。
她欺負他失明瞧不見,躲開了又緊接著追上來,總歸要他避無可避。
“我看不見。”
郎君解釋,眉眼間儘是無奈。
這也算不得藉口,他本就看不見,哪有讓失明之人塗藥的道理。
但她自有法子,“我幫你。”
柔軟滑膩的手極自然過來牽他。
郎君瑟縮了一下,叫她察覺,攥著他的手越發用力,輕易不能掙脫。
然後是一點冰涼的藥膏沾在他指尖,她握著他的手緩緩上移,沾著藥膏微涼的指慢慢塗去姑娘麵上。
一開始,的確是塗藥膏的。
冰涼的藥膏塗在青腫的淤傷上,她忍不住吸氣。
“疼嗎?”是他溫柔問詢的聲。
其實並不怎麼疼,但她當即軟了嗓子,是嬌滴滴如鶯啼的聲,“好疼。”
他於是動作越發輕慢,不敢碰。
“這裡還冇塗到呢!”
她抓著他的手,慢慢往旁邊移。
姑娘眉目清晰,黛眉明眸,櫻鼻挺翹,柔嫩溫軟的肌膚,無一不是少女嬌俏。
他瞧不見,卻也能從指下大致勾勒出她的模樣。