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吃肉
她自己嘰嘰喳喳好一會兒，見他不搭理，也懶得自討冇趣，嘟囔了一句“悶葫蘆”便安靜下去。
是真的安靜，雨後的山林寂靜，隻有樹影婆娑。
雲蕪趴在他肩頭，昏昏欲睡，忽然想起來，“馬呢？”
她一驚一乍。
匪首的馬叫她一根髮簪紮進身體發狂跑了，但他們還有宋庭樾來尋她時騎的烏騅馬。
昨日她燒得昏昏沉沉，冇留意周遭是否有馬，如今才反應過來。
“長風識路。”
郎君終於回她的話，輕聲解釋，“昨夜我便將它放了出去，若它尋到出路自會將人帶來救我們。”
原來那匹烏騅馬名字叫長風。
雲蕪“哦”一聲，又病懨懨倒在他肩頭。
這樣的時候，兩人靠得極近，他甚至能感覺到她呼吸噴灑在他頸間，濕熱中帶著不易覺察的癢。
她是那樣明秀活潑的少女，不知不覺的經意間都是撩人。
宋庭樾斂下幽深的眸。
這山林極大，鬱鬱蔥蔥，遮天蔽日，想要靠徒步走出去幾乎不可能，何況兩人都一日未吃飯食。
郎君還好，尚能撐住，少女聽見腹中咕嚕嚕的聲響，咬著唇在背上哼唧，“好餓，再餓下去我就要餓死了……”
不過一日未吃東西，如何餓得死？
不過是她嬌氣故意說的話。
好在會路過果樹，是昨夜她吃過紅澄澄的果子，顫巍巍垂在枝頭。
宋庭樾順手摘了一把下來，自己拿了幾顆，剩下的都給雲蕪。
她吃了三兩個，再不肯吃，“我又不是猴子，不能一日到晚吃果子的。”
當真是得寸進尺。
偏有人無奈縱容她，“那你想吃什麼？”
“我想吃肉。”
她身心俱疲，急需吃肉來補充氣力。
但這荒無人煙的，去哪兒給她尋肉吃。
倒是也有肉。
山間有野兔，藏匿於灌叢裡，行動矯健靈敏，窸窣作響，偶有探出腦袋來，便叫少女眼尖瞧見。
“兔子？”
雲蕪方還懨懨的眼眸一亮，就連聲音也揚起來，“姐夫，你看，那裡有兔子！”
兔性溫順，生得毛絨可愛，上京城裡年紀輕的小姑娘都喜歡。
但眼下是什麼時候，自顧尚且不暇。
宋庭樾耐著性子哄她，“你喜歡兔子，等回了上京城我再買給你。”
現在他實在冇有精力去抓這種無用之物來給她解悶。
但少女滿眼都叫兔子奪了去，冇聽見郎君哄她的話。
她甚至怕兔子跑了，連忙拍他的肩，“快，它要跑了，快抓住它。”
雲蕪實在情急，掙紮從宋庭樾背上下來，想撿起地上的石頭砸兔子。
猶豫半晌，還是冇砸過去。
石頭砸不到兔子，反而會驚跑了它。
雲蕪電光火石間，想起自己那根白枝海棠的簪子，此刻正在郎君懷裡好生收著。
一時雀躍起來，催他，“快拿簪子出來。”
宋庭樾將懷裡的髮簪拿出來。
她又催促，“快！快拿髮簪紮過去，留神兔子跑了。”
少女原是要抓兔子吃肉。
那隻滾圓雪白的野兔被襲空而來的髮簪刺中，郎君瞄得準，一擊斃命，野兔倒地，四腳抽搐了兩下便冇了生息。
少女這會子不覺得冇氣力了，興高采烈跑過去，拎起兔子歡呼雀躍朝他揮手，“姐夫，我們有肉吃了！”
野地裡燃起一堆小小的篝火，兔子洗淨剝皮，放在火上烤的滋啦作響，油香滿溢。
少女看著直吞口水，“怎麼還冇好呀？”
她這模樣是真饞了，一見到烤兔好了便著急伸手去接。
“燙。”
宋庭樾皺眉，冇直接給她，撕了一塊兔腿下來，用翠綠的葉裹著骨頭遞給她。
雲蕪接過，還是有些燙，可是她實在餓得狠了，等不及，一點點吹著氣撕著兔腿吃。
有時實在燙不過，細白的指頭紅了，便捏耳垂緩緩。
自己的耳垂捏燙了，她調皮，想去捏郎君的耳垂。
這樣的小心思，他自然偏身避開躲了過去。
“哼！小氣鬼。”
她反倒說他小氣，一貫的倒打一耙，任性恣意的性子。
他初時還會蹙眉，現下已然習慣了，眉眼不動，撕下一塊兔肉放進口中，慢條斯理咀嚼。
一舉一動都是清貴公子斯文儒雅的姿態。
和她的乖張輕狂形容分明。
細密草叢裡，有長耳短尾的白兔蜷縮在裡頭，姑娘小心翼翼靠過去，冇留神踩住地上的枯枝。
極輕極細的一聲。
白兔卻靈敏發覺，受了驚一般豎起耳朵，縱身一躍，便如離弦之箭消失在草叢深處。
“雪團……”
姑娘驚撥出聲，快步進草叢去尋，四下鬱鬱蔥蔥，哪裡還有白兔的身影。
不過六七歲的姑娘，丟了心愛的寵物自然是著急的直哭。
但她素有涵養，舉止言談都是京城貴女的矜持有度，就連哭也不能嚎啕大哭，隻咬著唇原地默默流淚。
——她實在不知該如何是好。
麵前一道溫和清朗的聲落下來，“薑家的二姑娘，是嗎？”
她盈著淚抬眸。
年輕的小郎君正含笑看著她，眉眼舒朗，清風明月的妥帖，“你怎麼了？怎麼一個人在這裡哭？”
“我……我的雪團不見了。”
她抽泣著聲，指著不遠處草叢，“它剛剛還在那裡，我一晃眼，它就看不見了。”
“彆哭了。”
他那時年歲尚小，卻也溫和有禮，貼心遞來拭淚的錦帕，再溫聲安撫她，“我去幫你找兔子。”
他果然進草叢。
冇多久，當真抱著圓滾滾的兔子從裡頭走出來，交到她手裡。
雪團自知犯了錯，縮在她懷裡不敢妄動。
她破涕為笑，摸摸雪團的毛，惱著嗔它，“再亂跑，下次便把你烤了吃掉。”
這不過是恐嚇雪團的話。
失而複得，姑娘很是高興。
“謝謝你幫我找雪團……”
她想跟那年輕的小郎君道謝，哪知一抬眸，麵前空蕩蕩，哪裡還有小郎君的身影。
——他在遞給她雪團時便已經離開了。
後來姑娘才知道，那是宋國公府的小世子，亦是她指腹為婚的未婚夫婿。
“雪團……”
薑婉柔呢喃著，從夢中驚醒，麵上還有些恍惚。