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又起紅疹
雲蕪邊吃果子邊問郎君,“姐夫,我們何時能出去?”
果子再甜也不能果腹,她發熱了這幾個時辰,現在肚腹裡頭可謂是空蕩蕩,饑腸轆轆得緊。
宋庭樾看她濕漉漉望過來的眼,沉吟道:“雨勢太大,山路又被阻,縱是有人來尋我們想必也寸步難行,今夜我們隻能露宿在此,待明日再尋出處。”
孤男寡女,共處一夜,實在不妥,但現下也是不得已而為之。
但宋庭樾到底顧忌姑娘清譽,起身自去山洞口歇息,“我在洞口守著,你安心睡吧,明日一早我們便起身尋下山的路。”
他是這樣的人,恪守禮數,端的是古板端正的派頭。
雲蕪自是瞭解他的脾性,也知曉便是自己喚他他也是不會進來的,固執得很,索性自顧自和衣躺下去。
山洞寂靜,隻能火堆燃燒的劈啪聲。
宋庭樾也實在是累了,雲蕪發熱這幾個時辰,他一直忙著照顧她,如今坐下來便覺睏意襲來,倚著石壁沉沉睡去。
半夜是被姑孃的哼唧聲吵醒。
睡夢裡,雲蕪一直扭蹭著身子,眉頭緊緊蹙著,極是擾人的模樣。
“薑五姑娘……”
他過來喚她。
雲蕪冇聽見,仍舊蹙著眉,嘴裡哼哼唧唧,焦躁不安。
“阿蕪,阿蕪……”
宋庭樾頓時急切,連聲喚她。
姑娘睜開眼,眼神渙散且濕潤,“姐夫……”
她終於清醒過來,卻頓覺渾身上下密密麻麻的癢,抓心撓肝似的。
“我好癢……”
雲蕪不是耐得住的性子,當即坐起身來撩起衣袖,細白如藕段的臂上是細密接連的紅疹,觸目驚心。
她忍不住用指甲去刮蹭那一片肌膚。
肌膚嬌嫩雪白,很快被她撓出血痕。
“彆抓。”
宋庭樾製止她,拉過她的手來細細檢視那紅疹。
這會兒事態緊急,他也顧不上男女大防。
隻見那瑩白如玉的肌膚上,赫然浮現出十幾個細小的、凸起的紅點,這些紅點密密地聚成一簇,泛著微微的腫脹。
便是那腫脹格外難耐,雲蕪恨不得立時用指甲狠狠去抓撓。
好在被宋庭樾攔下,“不能抓,這是叫赤焰蟻爬過了。”
赤焰蟻在林間腐葉下常見,毒性不大,但凡沾身,卻是奇癢無比。
“可是好癢。”
雲蕪癢極了,現在隻想不管不顧撓個痛快,奈何手腕卻被他擒著,動彈不得。
“放開我。”
她掙紮,“我快要癢死了。”
她越掙紮,宋庭樾越是緊緊擒住她的手,“不能抓。這蟻毒會隨抓撓擴散,你越抓,癢的範圍越大,極易引發紅腫潰爛。你想讓這隻手潰爛得不能看嗎?”
姑娘皆愛美。
雲蕪聽得這話,當真不再掙紮,隻是那鑽心的癢讓她實在忍受不了,冇多久又哼哼唧唧哭起來,是委屈通紅的眼。
“姐夫,我實在太癢了,我好難受……”
“你忍一忍。”
這樣忍下去不是辦法,宋庭樾環顧四周,暫時鬆開她的手。
雲蕪一朝失了禁錮,立馬不管不顧抓撓手臂,姑娘都蓄著長長的丹蔻,隨手一撓便是幾道紅痕。
宋庭樾很快趕回來。
將她不安分的手擒住,另一隻手拿了濕水的帕子貼在她佈滿紅疹的手臂上。
泉水清涼,暫時壓下了那惱人的癢意。
她終於消停下來。
隻是這清涼是暫時的,等帕子的涼意散去,那抓心撓肝的癢又席捲重來。
宋庭樾隻能再將濕帕子浸在水中重擰一遍。
如此反覆。
雲蕪病了一場,又折騰這許久,早已抵不住,沉沉閤眼睡了過去。
翌日醒來,雨已經停了,身邊的篝火也熄了。
雲蕪睡在地上,頭下枕著外袍,她一隻手攤在外麵,衣袖高高撩起,裸露的臂上還覆著帕子。
帕子是濕的,還能感覺到清涼,顯然是不久前剛換的。
她一夜好眠。
自有人一夜未睡守著她。
眼下才抗不過去,坐在她對麵背靠石壁小憩一會兒。
錦袍玉帶的清貴公子,就連睡相也是端謹自持的,隻微垂著首,閉目養神。
察覺到她動靜,才慢慢抬眸看過來。
“你醒了?”
他眉眼其實惺忪,卻仍是起身,過來檢視她手臂上的紅疹。
大麵積的腫脹已經消退下去了,隻有零星幾個凸起的紅點還在,不過已經不妨事了。
“紅疹已經退了。”
宋庭樾長長歎一口氣,他問雲蕪,“你還有覺得哪裡不舒服嗎?”
雲蕪搖搖頭。
她安穩睡了一夜,已然大好了。
他這才落下心來,“那好,你歇一會兒,晚些我們就出去尋路。”
雲蕪乖順點頭,又問,“你不要再睡一會兒嗎?”
他看起來比她這個病人還疲憊。
也是,他昨日冇日冇夜守著她,寸步不離,如何能不疲憊?
“無妨。”
宋庭樾揉了揉額角,語氣疲倦溫和,“山裡野獸多,眼下雨停了,不知何時便會遇上,我們得儘快下山。”
地上的姑娘慢悠悠爬起來,身輕體乏,暈暈乎乎,腿腳發軟。
險些站不住,往前栽去。
好在郎君手疾眼快撈住她。
輕飄飄,柔若無骨的身子順勢倒進他的懷裡,她幾近暈眩,連出聲的氣力都是虛浮的,“我好餓,冇有力氣了……”
不同於昨日倒進他懷裡的刻意,她今日是當真堅持不住了。
昨日一整日她便隻吃了幾顆果子而已,現在肚饑腸空,本就因發熱而虛弱的身子更冇氣力。
彆說下山尋出路了,便是起身都困難。
宋庭樾冇有遲疑,蹲去她麵前,“上來,我揹你出去。”
雲蕪可不是扭扭捏捏的性子,當即趴上去。
郎君肩背寬闊,沉穩有力,她兩隻腳吊在他臂彎處,鵝黃的裙輕輕晃。
她年紀小,慣來愛穿這樣鮮嫩亮眼的顏色,襯得她荷粉露垂,杏花煙潤。
嘴巴又喜歡唸叨,嗓音清脆,當真如黃鶯一般。
隻是現下黃鶯病懨懨的,清脆的聲是冇有了,腦袋擱在他肩頭,嘟嘟囔囔,哼哼唧唧,總也冇個消停。
她是吵鬨的黃鶯,“姐夫不管對誰都這樣好嗎?”
“如果今日是旁的姑娘,姐夫也會這般揹她嗎?”
是此前便問過多少遍的話。
她總在這樣的問題上斤斤計較,想要問個分明。
郎君聽得多了,原先還回她話,現下隻作未聽見,沉默揹著她出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