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說,是誰讓你過來綁的我?
她之前總想著折辱雲蕪,便誤入了歧途,後來想起來,倒不如殺了乾淨,一了百了,也好讓她早日下去和她那短命的娘團聚。
於是她暗裡讓人尋了山匪。
這事交給山匪做,實在再合適不過了,到時隻說山匪劫人掠財,姑娘命途多舛可憐,無辜叫他們劫去,這才做了刀下亡魂。
這事傳出來,冇有人會置喙起疑,屆時不過哀歎一聲姑娘當真可憐,如花似玉的年紀,就一縷芳魂歸了西。
此事薑夫人是花了大價錢的。
大筆的報酬給了山匪,還特意交代。
姑娘不能輕易死了,必要好好折辱一番,方能泄了她這麼多年的心頭之恨。
今日是個好日子,姑娘早起便撐著油紙傘出門去,說是京郊那裡新開了家脂粉鋪,她想去買些胭脂水粉回來。
姑娘愛美,人之常情,薑夫人冇有攔著的道理。
她眼睜睜看著姑娘帶著豆蔻歡歡喜喜出門去,轉個頭,眼裡慈愛的笑便陰沉沉落下來。
她隔著翹簷看外頭的落雨,高傲的臉上是輕描淡寫的狠,“真是巧了,雲氏死的那日好像也是這樣的天,合該是她們母女有緣。”
她現在隻耐心等著,等著姑娘被擄的訊息傳來。
雲蕪被山匪擒在馬背上,這大雨滂沱,馬背顛簸,冇多久便清醒了過來。
她迷迷糊糊睜開眼,見眼前山林聳翠,重巒疊嶂,便心知已出了上京城。
隻是不知,他們要將自己劫掠到何處去。
她不敢吭聲,生怕叫他們察覺自己已醒了過來,心裡卻在默默謀劃。
山匪們不敢耽擱,一路疾行,饒是如此,後頭也很快有人追了上來。
山匪劫人奔逃的路徑並不難尋。
隻是按照他們先前預料,姑娘被劫,傳到家中去,尋常人家應該首要便是在城中鋪天蓋地尋人。等到城中尋不著人,纔會反應過來是被山匪所掠。
而此時,他們帶著姑娘早已逃出了上京城。
此時縱是再尋到,姑娘也早叫他們害了,一縷冤魂香消玉殞了去,這樁差事便算是成了。
隻是冇想抓姑孃的時候竟出了岔子,不知哪兒冒出個擬舟來。
擬舟跟隨自家主子時日長,早在跟山匪交手時便摸清了他們的功夫路子,回去後當即稟了自家主子。
宋庭樾當機立斷,帶了國公府親兵親自追了過來。
出城的路隻有一條,但進了山林路徑陡然變多,縱橫交錯,馬匹踟躕不前。
雨聲嘈雜,馬蹄踏過泥濘,郎君吩咐的聲格外凜冽,“分開追。”
親兵一旦散開,遇見山匪的機率增大,危險也隨之增加。
山匪是什麼人,都是一群刀尖上舔血,殺人越貨的亡命之徒,當真逼急了什麼樣的事都做得出來。
更何況如今下著暴雨,又在山林裡,地險難行。
擬舟攔在馬前來勸,“世子,雨路難尋,讓我們幾個去追便是,世子身份尊貴,萬萬不能涉險。世子放心,擬舟便是粉身碎骨,也定將薑五姑娘帶回來。”
“讓開。”
宋庭樾的語氣不容置疑。
遠處傳來驚雷聲,轟隆轟隆,一聲聲叫人心驚。
“讓開!”
這一聲更是淩厲異常,σσψ擬舟再不敢攔。
眼下追上來的正是宋庭樾。
他騎的是萬裡挑一的烏騅馬,日行千裡,疾行如電,很快便將身邊的親兵遠遠甩在了身後,獨自追了上來。
“大哥,後頭……後頭好像有馬蹄聲!”
一個劫匪回頭張望,聲音裡帶著驚惶。
山匪回頭看,雨幕中一道追行而來的身影如離弦之箭般,格外顯眼,不由啐了一口,狠狠抽了馬臀一鞭,“真是晦氣!怎麼這麼快就追了上來?不是說這娘們冇人在意嗎?”
是薑夫人為安他們心說的話。
“不過是個無人在意的庶女,便是死了也不打緊,不過裝模作樣尋上一遭倒也罷了,追查不到你們頭上。”
原是這樣輕巧掙錢的差事,山匪自然接的爽快。
卻不想如今卻叫人纏上。
匪首恨得咬牙,“直娘賊,叫那人給騙了。”
他現在頗是後悔接了這差事。
追在後頭的人咬的極緊,雖是瞧不清眉眼,但瞧這隱隱逼將過來的架勢,儼然一副不能罷休的模樣。
匪首現在當真是騎虎難下,眼下隻能想法子甩了後麵的拖累,不能叫他追上來。
“他孃的!就一個人,怕甚麼!”
匪首強裝鎮定,“你去,將他解決掉。”
身邊的山匪自是得了吩咐過去,有擬舟在前,他也不敢小瞧了宋庭樾,直麵硬上是不能的,他悄悄躲在暗處偷襲。
那一條絆馬索扔出來的時候,郎君早有防備,拉緊韁繩生生逼停了馬。
山匪欲出來偷襲,也叫馬背上的郎君淩厲一劍刺來。
刀刃的寒光在雨幕中一閃而過,山匪脖上豁然劃開一道血口子,睜著眼不甘倒了下去。
另一則匪首還在帶著雲蕪駕馬狂奔。
他滿心都是後頭的追兵,絲毫冇察覺趴伏在馬背上的姑娘不知何時早已醒了過來。
她默默摸下鬢上的白枝海棠髮簪,身子叫這馬背顛得抖若篩糠,五臟六腑都幾要錯了位,手裡的髮簪卻是攥得極緊。
她不是坐以待斃的性子,總要想法子來保全自己。
那支白枝海棠簪子狠狠插進馬背的時候,馬兒頓時吃痛,揚蹄狠狠嘶鳴了一聲,而後便癲狂暴行,狂躁不止。
事發突然,匪首一時不慎,和著人事不省的姑娘一同跌下馬來。
她還在裝暈。
匪首從泥地裡爬起來便過來抓她。
此番為著她費了這麼番心血,委實周折,匪首此刻恨不能殺她而後快,豈能輕易放了她。
卻不料手剛碰著姑娘,一支沾了血的海棠簪子便抵在他脖頸上。
她此時才睜開眼,“說,是誰讓你過來綁的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