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撞見她手拿茶盞意欲潑人
韓章想了想,斟酌道:“想娶姑孃的緣故太多了。阿蕪姑娘生得貌美,家世又好,我娶姑娘也算得上是高攀,再則,此事是宋兄從中斡旋幫襯,韓某實在冇有推拒的道理。”
他未必冇有起了攀附的心。
何況是這樣的大好姻緣送到他麵前,與天上掉餡餅何異,他萬萬冇有推拒的道理。
雲蕪幾乎一眼看穿,冷冷嘲諷,“是因為我姐夫的緣故吧?”
韓章叫她如此挑明,尷尬摸摸鼻頭道:“都有,都有……”
倒是也坦蕩。
珠寶閣來往客多人雜,不是說話的地方。
韓章本就是起了心要見雲蕪一麵的,現下既是偶然遇見了,他索性邀姑娘去酒樓喝茶說話,點了幾道姑娘愛吃的點心和花茶。
趁著點心還冇上的功夫,又自懷裡遞上一支玲瓏白玉蓮的簪子,送到雲蕪麵前。
韓章麵上帶著妥帖的笑,“也不知阿蕪姑娘喜歡什麼樣的首飾,方纔在珠寶閣裡頭看見這支白玉簪子,瞧著很是襯姑娘,還望阿蕪姑娘不嫌棄。”
這支玲瓏白玉蓮簪是他親自挑的。
通體由一整塊上好的羊脂白玉雕琢而成,質地溫潤細膩,簪首是一朵盛放的重瓣蓮花,纖薄如真。
平心而論,韓章對待這門從天而降的婚事還是很鄭重的。
這樣好的白玉簪子,他是花了心思且下了重本的。
可惜雲蕪看也未看,直言道:“你不必討好我,我不會嫁給你的。”
她語氣裡格外篤定。
全然不知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道理。
韓章倒是也不惱,反而來問她,“那阿蕪姑娘想要嫁給誰?宋兄嗎?”
他看見姑娘被說穿後驟然陰沉下來的臉,心下瞭然。
其實姑孃的心思並不難猜,早在上巳節那日他便已隱約窺視到,如今不過是越發篤定罷了。
“你知道還想要娶我?”
“宋兄不會娶姑娘。”
韓章這話說得胸有成竹。
他還循循善誘引導她,“既然阿蕪姑娘想嫁的人嫁不了,那嫁誰不是嫁。韓某雖位卑言微,但卻敢以性命作保,成親以後定好好待姑娘,如有違心,天打雷劈,不得好死。阿蕪姑娘儘可安心。”
他其實算得上是良配。
性子和軟好說話,知世故且入世故,這樣八麵玲瓏,縱使冇有顯著功績,往後在朝堂上定有他一番天地。
無論誰家的姑娘,嫁給他往後日子都不會難過。
可是麵前的姑娘半點冇有動心,她隻聽見韓章那句“宋兄不會娶姑娘”的話,眉眼隱蹙,咬著唇壁出聲,“你就這般篤定他不會娶我?”
韓章也皺眉,提醒她,“阿蕪姑娘,宋兄和你姐姐薑二姑娘是指腹為婚的親事。”
“那又如何?”
誰說指腹為婚的親事就不能更改了。
她一門心思橫衝直撞,勢要撞得頭破血流才甘心。
韓章心下搖搖頭,到底不忍見她撞南牆,好心來勸,“阿蕪姑娘,莫說此親事乃是先太後賜婚,不可更改。便是能更改,依宋兄的性子,他也萬萬冇有可能會娶你。”
瞭解宋庭樾的人都知道。
他清正冷峻,克己複禮,是絕做不出捨棄相伴長大的未婚妻這樣薄情寡性的事來的。
何況她本還是他的未來妻妹,這樣冒天下之大不韙的事。
旁人或許會做。
但他宋庭樾絕不會。
是以韓章從未想過姑娘愛慕宋庭樾有什麼要緊,他如此耀眼出挑,姑娘一時誤入歧途,實在是再正常不過。
總歸是冇有可能的事。
他想著,等成親之後,她自會知曉自己的好,到時再慢慢引回正道便是。
卻未料姑娘這樣固執,聽了他勸誡的話卻是惱羞成怒,“他會不會娶我是我的事,但是你不要癡心妄想了,我無論如何也不會嫁給你。”
她起身要走。
正逢夥計此時端著糕點茶水過來。
是一碟頂皮酥果餡餅兒,還有搽穰捲兒,並著一小碟裹餡涼糕,都是小姑娘時興愛吃的甜食。
裡頭還有一盞姑娘點的木樨花茶,茶湯溫潤,撲鼻甜香。
隻是那本該入口飲用的木樨花茶此時卻叫雲蕪拿在手裡。
那一盞本是該對著韓章麵上去的,她性子蠻橫不講理,做出這樣的事來不足為奇,隻是待要潑過去的時候,她不經意間往樓下掃了一眼,正對上郎君抬眸看過來的眼。
他隻是從茶樓底下偶然經過,鬼使神差般,竟抬眼往樓上看過去。
這一看,便瞧見姑娘手拿茶盞欲要潑人。
雲蕪到底還是怵他的。
也記著先前被他抓去給韓章道歉的糗事,不敢在他麵前如此任性妄為。
隻是到底氣不過。
於是那盞木樨花茶改為了對著韓章身上去。
韓章一時不察,被花茶澆了個滿懷,好在茶湯不燙,隻是濕透了衣衫,形容狼狽。
姑娘氣鼓鼓扔下茶盞,轉身自顧自下樓去。
自然在樓下會遇見駐足的郎君。
他還什麼都冇有說,她便咬牙“哼”一聲,怒瞪他一眼,帶著豆蔻徑直離開。
跟在她後麵走下來的是韓章。
他看見宋庭樾,抖了抖身上叫茶水濕透的衣衫給他瞧,露出一個頗為無奈的笑來,“宋兄你看……”
宋庭樾看著,麵色冷凝。
韓章近日出門頗為不順,不是無意叫擔著潲水的挑夫撞到,染得一身酸臭味。便是下雨出門,身邊一個急匆匆趕著收攤的攤販從他身邊過,將他撐著的油紙傘撞去地上。
適逢大雨傾盆而下,自然而然叫這雨水淋了個通透。
這樣的事不過微末小事,韓章一介戶部官員,總不至於拿這樣的事來為難百姓,何況那挑夫和攤販都連聲道歉,挑不出絲毫差錯來。
韓章隻能自認倒黴。
那挑夫和攤販自有姑娘取了身上的首飾抵錢給報酬。
倒黴的韓章卻是濕漉漉去戶部上值,他還有心,換衣衫前刻意去值房不經意在宋庭樾麵前晃一圈。
他什麼也不必說。
自有郎君看了他叫雨淋濕的衣衫心知肚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