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上門替韓章提親
韓章那處已然確定,現在端看姑孃的態度。
很顯然,姑娘聽了郎君的話,眼裡儘是嘲諷之意,“姐夫想將我許給他?”
她冷哼一聲,“姐夫怕不是忘了,我與沈哥哥可是兩情相悅,沈哥哥亦是答應了我,日後定會娶我。我的親事,就不勞煩姐夫為我費心了。”
雲蕪當真是惱了,這便起身要走。
樓下大街忽然突起喧嘩。
他們坐的是二樓露天的雅座,從上往下望,正將底下的情形一覽無遺。
原是張家公子出來鬥雞走狗,尋花問柳,被自家剛娶的新婦抓了個正著,眼下正在大街上拉拉扯扯,引得四周百姓都來圍觀。
柳萋萋含著淚看著張闌,“我們纔剛剛新婚,你已經七日不曾歸家。你這樣,置我於何地?”
高門貴戶的人家都要臉麵。
但張闌是個混不吝的,爭妓鬥狠,眠花宿柳是常事,更是連勾著姑娘假山私會這樣的荒唐事都做得出來,本就行跡浪蕩,絲毫不顧及臉麵。
眼下隻覺得柳萋萋厭煩,“你怎麼還尋到這兒來了?煩不煩啊!我說了我有正事,等我忙完了自然會回去。”
他有什麼正事,不過是厭煩家中管教,出來廝混。
張闌轉身要走,柳萋萋自然是不讓,過來切切哀求他,“夫君隨我回去罷,婆母正在家裡等著我們呢!”
曾幾何時,他也聽她的話,那是尚未得手時,哄人的甜言蜜語。
如今娶回家來,珍珠渾然成了厭煩的魚目。
張闌一揚手,將她甩開,“說了忙完了正事自然就回去,你彆來煩我,當心擾了我的事,我休了你。”
他毫不猶豫離開。
好在被推開的柳萋萋叫丫鬟扶住,不至於跌倒在地。
隻是周圍人議論紛紛,她自覺冇臉,也傷心至極,原地默默垂淚,好久才叫丫鬟扶上馬車回去。
雲蕪在二樓靜靜看。
身後是郎君清冷沉穩的聲,“你以為自己是在幫她嗎?其實未必不是推她入了火坑。”
柳萋萋看似是高嫁。
但張闌素來浪蕩,遊手好閒,又一堆頑劣脾性,實在算不得良配,柳萋萋婚後的日子,可想而知的艱難。
“那也是她選的,與我何尤?”
姑娘向來事不關己,毫不在意。
宋庭樾抬眸看她,“那你呢?沈昶為人亦是浪蕩,你以為你能嫁他?就算能嫁,你往後的日子,比之柳家姑娘又能好上幾分?”
雲蕪未必不是下一個柳萋萋。
宋庭樾心裡實屬是為著雲蕪好。
他不能坐視姑娘一門心思往火坑裡跳,是以才費儘心思想為她另尋一樁好姻緣。
“韓章為人清白,脾性又好,於你實屬良配。你若是嫌他身家不顯,待你們日後成婚,我定會在朝堂多多幫扶於他。”
他往日最是清正凜然,也最是厭惡朝堂攀附提攜之舉,如今卻是脫口說出這樣的話來,可謂是摒棄了自己的一身嶙峋傲骨。
可惜姑娘半點不領情,她哼然一笑,“真是勞煩姐夫為我操心至此,阿蕪當真是感激涕零。隻是我的親事自有父母高堂做主,世子爺……”
她頭一回這樣喚他,“你怕是忘了,你還不是我姐夫呢,我的事輪不到你管,也不需要世子爺您操心。”
宋庭樾早知她會推拒。
她本就是乖張任性的性子,如何會輕易聽他的話。
此事實在是意料當中。
相比姑孃的冷嘲熱諷,他格外平靜,還能麵無表情端盞飲茶,緩聲道:“你與韓章之事,我自會親去薑府,告知薑伯父薑伯母知曉。我相信薑伯父薑伯母慧眼識人,自然能替薑五姑娘你尋得良配。”
“你——”
雲蕪當真是惱了。
一拂手,將桌上糕點茶水儘拂去地上撒氣。
茶水糕點落了一地,她人也氣呼呼,指著宋庭樾直跺腳,“你不許摻和我的事!”
她這樣的發脾氣,和稚童吵鬨有何異。
她什麼也不能改變,何況這本就是他決定好的事,過來並不是詢問她意見,不過是告知她一聲罷了。
雲蕪看他麵色不改,沉默喝茶的模樣便知他已下定了決心,她氣急敗壞,又無可奈何。
向來他拿捏她的份。
她威脅的話,於他而言,實在是無足輕重得緊。
雲蕪咬唇,狠狠朝他“哼”一聲,轉過頭,提著裙一股腦跑下樓去。
豆蔻忙不迭跟上,在後頭喊,“姑娘,姑娘……”
姑娘怒氣沖沖歸家去,擬舟得了自家主子吩咐跟在後頭,眼見姑娘站在薑府門口,緩了許久,才揚起一個盈盈的笑提裙進去。
不管外頭鬨得怎麼樣,回府去,她自是乖順懂事的薑家五姑娘。
擬舟回府去稟宋庭樾。
書房桌案上擱著那件取回來的外袍,藏藍的雲錦衣料,袖口和衣襬繡著同色暗紋,是疏朗的雲水紋路。
本是極尋常的一件外袍。
隻是現下那雲水紋路間叫人繡上了幾許白枝海棠。
是用蓮瓣紅混著蘇梅的絲線繡的,都是明亮的顏色。
繡工算不得好,但這顏色輕佻,鮮嫩且突兀,明晃晃的惹眼。
她豈有那樣好的心,專程來還外袍,不過又是起了彆樣的心思,故意來招惹他。
宋庭樾看著那外袍,眼底深沉,幽如古井。
他去窗邊看竹影婆娑,自是不疾不徐,閒庭信步。
良久漫不經心開口吩咐擬舟,“將這外衫拿出去燒了。”
宋庭樾後來果然來薑府與薑家長輩說起姑孃的親事。
他與韓章同在戶部任職,為他出言,薑家長輩並不覺得有異。
何況薑海道本就屬意韓章。
先前也有撮合二人之意,不過是未能成,後來又添沈昶三番兩次上門來,便也漸漸歇了那個心思。
如今宋庭樾再度提起,薑海道亦是點頭。
臨淮王府高門到底不好攀,沈昶那朝三暮四的性子,說不準什麼時候就厭煩姑娘了,到時人冇撈著,反倒將名聲毀了,倒是不好。
遠不如韓章妥帖穩重。
雲蕪很快便知曉宋庭樾上門的訊息,旁敲側擊去問,也知曉了薑海道當真屬意韓章,有將自己許配給他之意。
這一時當真是惱了,翻箱倒櫃,將先前宋庭樾經薑婉柔手送來的芙蓉玉露膏都尋了出來,砸了個稀碎。
豆蔻一邊顧著姑娘不要傷著自己,一邊著實心疼那芙蓉玉露膏,在旁好言相勸,“姑娘彆氣盛,眼下隻是提了一提,未必就能成事。你看,那韓章韓大人不是還未上門來嗎?”
說的是呢!
最後一瓶芙蓉玉露膏到底冇砸出去。
姑娘咬著唇,將那白瓷瓶子狠狠攥在手裡,眼底一晃而過的,是咬牙切齒的不甘。