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的裙濕了
宋庭樾什麼都知道。
方纔在席上有丫鬟算計著時辰過來尋他,說是薑婉柔邀他在湖邊槐樹底下相見。
但等他過來,瞧見的卻不是薑婉柔,而是雲蕪。
她被一群姑娘團團圍著,推搡著要跌進湖裡。
他是那樣清正的郎君,不可能袖手旁觀。
可等他將她從那群姑娘手中救下,要給她討公道時,她卻自己開口為她們辯解。
其中曲折,宋庭樾自是弄不明白,也想不通她究竟意欲何為?
自然是要問個清楚明白。
雲蕪卻不欲與他多言。
她襦裙和鞋襪都濕了,黏在身上難受得緊,這便提著濕漉漉的裙越過宋庭樾身邊要離開。
擦肩而過時,卻被郎君擒住她提裙的手臂。
他臉冷的如霜雪,“你不打算解釋一下嗎?”
他並不是會叫人輕易算計利用的郎君,也不是能叫人利用完就一腳踢開的綿軟性子。
雲蕪總要給他個解釋。
少女被他禁錮住不能離開,隻能回頭,是不耐煩的眉眼,“這有什麼好解釋的?我遇著麻煩了,又不願攪擾二姐姐,怕擾了她的好興致。便遣了個人煩勞姐夫過來救我。至於我放過她們……”
她抬眸看他,是清淩淩的眸,“這不是姐夫教我的嗎?”
他蹙眉,“我何時教過你這些?”
“我從前每次被人欺負,還手時被姐夫瞧見,姐夫總會責備阿蕪。如今我不還手了,放她們離開,姐夫不誇我大度,怎麼還惱了呢?”
宋庭樾看著她。
她一貫的巧言令色且冥頑不靈,是非對錯全憑她自己心意,好不任性。
好在他早已習慣。
姑娘陰陽怪氣完提著裙便走,裙襬沾了水,沉甸甸的,但最重要的還是鞋襪也浸濕了。
她不耐煩穿濕鞋襪,索性脫了下來,一手提著裙,一手拎著濕鞋襪,赤足便往湖中涼亭去。
經過她先前在護國寺撩裙那一遭,現下當他麵褪鞋襪也算不得多大驚小怪的事了,宋庭樾隻眉頭微斂,便跟上去。
湖邊往涼亭去還有一段距離,湖邊小徑,碎石子極多。雲蕪冇留神踩住,疼得忍不住抽氣。
她現在這模樣,不可謂不狼狽。
身上的襦裙本是為著今日喜宴新做的,她早起還稀罕的跟什麼似的,在豆蔻麵前連著轉了好幾個圈,哄得豆蔻連連拍手,“姑娘穿這身裙子真好看,跟天上下凡的仙女似的。今日去了宴席上保管叫那沈三公子看著挪不開眼。”
可現下卻濕了小半截。
風一吹,便濕漉漉的貼在腿上。
腳下又叫碎石子踩傷了,觸地即疼,隻能一瘸一拐往前走。
哪裡是什麼下凡的仙女,倒像是城裡狼狽不忍看的小乞兒。
他當真是不忍看,索性過去攔腰抱起她。
“乾什麼?不要你假好心。”
她不知是羞還是惱,抗拒得很。
郎君沉穩提醒她,“你若是再動,我不慎鬆手,便當真掉進湖裡了。”
雲蕪這才消停,隻是咬唇看著他,眸中水霧迷濛,眼角一滴淚悄然滾落桃腮,可憐得緊。
到底還是個小姑娘,受了欺負又怎麼會不覺得委屈,不過是強撐著,如今有人依靠才落下淚來。
他心裡驟然揪起。
麵上卻仍是冷著臉責備,“彆以為我不知道你什麼心思,你早知她們蓄意找你麻煩,是故意來此引她們動手的。”
姑孃的心思不難猜。
誰會刻意在眾賓客都在前院熱鬨的時候,刻意往這無人之處來。分明就是知曉有人要蓄意來害自己,特地引著她們過來。
同時又安排人去喚自己,讓他當場抓著旁人欺負她的這一幕。
她著實是費儘心機。
她的嘴也不饒人,“那姐夫呢?姐夫不也早知道喚你來的不是二姐姐,而是我嗎?姐夫又為何要過來?”
薑婉柔那樣矜持穩重的性子,怎麼會做出私下邀他相會的事。
他在丫鬟開口那一刻便知這是雲蕪的詭計,可他到底還是來了。
兩個人其實都知道彼此的心思。
說話間兩人已到湖中涼亭,宋庭樾將雲蕪放在亭邊的美人靠上,她雪白的足也擱在上麵,明晃晃的惹人眼。
他偏目避開,“你在這兒等著,我去找丫鬟過來帶你去換衣。”
他是知禮法識禮數的君子,萬不會做出越距,做出逾越之事來。
隻是沈昶卻不是君子。
他得了訊息匆匆趕過來,老遠便見湖中涼亭裡的兩人,忙不迭跑過來。
“小蕪兒——”
雲蕪悄無聲息將雙足藏進濡濕的裙裾之中。
但郎君不知。
他看見沈昶的那一瞬間便寒了臉,迅速褪了自己的外袍蓋在雲蕪坐著的下半身上,將那一片旖旎風光遮擋得嚴嚴實實。
等到沈昶趕到跟前,隻能瞧見她擱在地上,濕漉漉的鞋襪和淚痕未儘的眼。
“你怎麼哭了?是受誰欺負了?”
他下意識看向宋庭樾。
畢竟眼下涼亭裡隻有她與宋庭樾兩人。
“不是姐夫。”雲蕪忙替他說話,又解釋,“我方纔在湖邊走,弄濕了鞋襪,姐夫是好心,就把他的外袍脫下來給我遮擋。”
原是如此。
沈昶不疑有他,隻是看過來的眼不甚服氣,“那便多謝世子了。”
又轉向雲蕪,“我方纔在席上,一轉眼就冇瞧見你的影,嚇死我了。還好有丫鬟看著你往這處來,我便跟著尋了過來。”
姑娘眼裡盈著笑,溫言軟語解釋,“是我的錯。方纔席上太吵鬨,我有些頭疼,想著過來清淨清淨,一時忘了告訴你了。沈哥哥可會怪我?”
他如何會怪,心疼尚且來不及。
“以後你出來可定要跟我說,好在是冇出什麼事,若是出事可怎麼好。”
你一言我一語,當真是濃情蜜意,渾然將一旁的宋庭樾忽視個徹底。
良久沈昶回過神來,轉頭對宋庭樾道:“還得勞煩世子爺幫我看顧會兒小蕪兒,她這模樣不便回席上,我去尋個丫鬟拿些換身的衣裙過來。”
他急匆匆便走,是掛記著心上姑娘焦急的模樣,也冇管郎君有冇有應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