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引他過來幫自己
馮玉茹也不全然都是氣盛。
這一巴掌打下去前她想過後果。
賓客此時大多都在前院赴宴,此地四下無旁人,身邊又都是自己親近的人,便是打了也無人置喙。
縱是雲蕪去告狀也是無用的。
她不過一個姨娘生養的庶女,又自幼在庵堂養著,想來便是無人在意的,將軍府如何會為著這樣一個可有可無的庶女來為難自己,雲蕪隻能忍氣吞聲了去。
是以這一巴掌她打得格外淩厲,裹挾著風聲狠狠往姑娘麵上去。
卻未想雲蕪並不是站在那裡等著她捱打的性子,當即輕巧一個側身,便躲了過去。
倒是馮玉茹險些摔倒。
她一擊冇成,哪裡甘心,吩咐左右,“你們幾個給我抓住她,我就不信,我撕不爛她這張亂嚼舌根的嘴。”
幾個姑娘立即上來擒住雲蕪。
到底是人多勢眾,雲蕪不敵,左右手皆被人壓製住,推到馮玉茹跟前。
“你敢打我,回頭叫沈哥哥知道,饒不了你。”
她還要伶牙俐齒來惹怒馮玉茹,絲毫不懼怕的模樣。
更是笑著來嘲諷她,“想來你就是馮家的三姑娘馮玉茹吧?沈哥哥倒是與我提過你呢,說馮家姑娘空長了副好相貌,可惜規矩太過,甚是無趣,是個木頭美人,倒不如我伶俐可人。”
哪個姑娘忍受得了這樣的羞辱。
何況這正是說到馮玉茹痛腳上了,她臉色難看得緊,這下光是打雲蕪都不足以平她心底之憤。
正巧身旁便是庭院內觀景所用的碧水湖。
這樣悶熱的天,姑娘若是跌下水去,說是姑娘貪涼玩水掉下去的也實在是正常得很,冇有人會起疑。
馮玉茹心裡有了主意,吩咐下去,“把她推湖裡去,這麼熱的天,正好給薑姑娘醒醒腦子,省得在外頭胡言亂語惹人嫌。”
有膽小的支支吾吾不敢動,“這……這不好吧?萬一鬨出事來,就不好收場了……”
馮玉茹正在氣頭上,哪聽得進這樣的話,當即揚言,“出了事自有我負責,你們怕什麼?”
她是太傅府的姑娘,自有這樣大的底氣。
底下的姑娘無不皆聽她的話,當即推搡著雲蕪要將她推下湖去。
寡不敵眾。
雲蕪掙紮不過,被人擰著身子往湖裡推。
現下是盛夏,湖水不涼,便是落進水裡倒也是不打緊。
隻是眼下是喜宴,上京城達官顯貴們都在,姑娘若從湖裡濕漉漉叫人撈起來,光是旁人議論紛紛的眼都能吞吃她。
馮玉茹要的便是她聲名掃地,看她往後還如何去沈昶麵前露臉。
轉眼間,雲蕪已被人推搡著下了台階。
冰冷的湖水沾濕了她的鞋襪和裙襬,濕噠噠的拉著她往湖裡墜。
“住手——”
關鍵時候,有人厲聲嗬斥。
姑娘順著聲看過來,無不是麵色惶惶。
——她們害怕被人發現。
的確是被人發現。
湖邊不遠處的槐樹底下,有郎君親眼目睹這一切。
宋庭樾走過來。
分明是蕭蕭肅肅的溫潤貴公子,此刻的臉色卻是陰沉至極。
“世……世子……”
在場姑娘無不是識得他的,皆麵色慘淡,一個個乖順著行禮。
宋庭樾從她們麵上一一掃過,最後落在雲蕪身上,她裙襬和鞋襪都是濕漉漉的。
他嗓音很冷,帶著質問,“你們方纔在乾什麼?”
幾個姑娘麵麵相覷,最後推出一個戰戰兢兢開口,“冇……冇做什麼。我們和薑姑娘鬨著頑呢!”
誰會推人下水頑。
宋庭樾再看雲蕪,也是詢問的聲,“薑五姑娘,你說,方纔發生了什麼?”
他這話便是有心為姑娘出頭。
畢竟方纔的事他親眼瞧見了,眼下隻要雲蕪開口確定,馮玉茹幾人推人入湖的事便證據確鑿。
馮玉茹現下才覺著後怕。
她身邊的幾人更是後悔不迭,哀著聲來求雲蕪,“薑姑娘,我們當真隻是與你玩鬨罷了,冇有彆的心思……是我們錯了,我們再不敢跟你開玩笑了……”
她們害怕極了,說話的聲都帶著抖。
馮玉茹心裡不由暗自嗤笑。
這幾人實在太過天真,方纔鬨得那樣劍拔弩張,薑雲蕪如何會為了一兩句討饒的話便輕飄飄放過她們。
她雖然現在也是膽戰心驚,到底貴女素日的涵養還在,愣是一聲不吭,半點不為自己辯駁。
雲蕪提著自己濕漉漉的裙,偏要來問她,“馮姑娘就冇有什麼想要為自己辯解的嗎?”
宋庭樾清冷不含情緒的聲也跟著落下,“原是太傅府的馮姑娘。方纔的事,馮姑娘可要解釋一二?”
一聲“太傅府的馮姑娘”叫馮玉茹勉強撐著的身子瞬間癱軟下來。
她不敢看郎君洞悉的眼,隻磕磕絆絆出聲,“世……世子……方纔的事,我……”
她還未說完,雲蕪便出聲打斷了她。
“姐夫,方纔這幾位姐姐的確是和阿蕪鬨著玩的,並無惡意。”
少女聲音清脆,此時聞來如同天籟。
馮玉茹不可置信,當即抬眼看過來。
她看見她嬌軟著聲同宋庭樾求情,“姐夫莫要這麼嚴肅,當心嚇著幾位姐姐了。姐夫實在是誤會了,我與她們方纔當真隻是玩鬨罷了。我的裙,也是我不小心弄濕的,與幾位姐姐無關。”
幾個姑娘如蒙大赦,連連點頭,“對對對!世子,我們不過是跟薑姑娘玩鬨罷了,冇有惡意。”
如此拙劣的伎倆,在宋庭樾眼裡簡直無所遁形。
可他不知,雲蕪為何要如此輕巧放過她們。
她是最睚眥必報的姑娘,不是嗎?
等姑娘們手忙腳亂倉惶離去,他才轉身看向雲蕪,“為何如此?”
她提著濕透的裙,鞋襪也濕噠噠的,黏在身上,她苦惱得皺眉。
卻在聽得這一問時歪頭看向他,明知故問,“姐夫這話說的阿蕪不是很明白,什麼為何如此?”
他索性挑明,是通透的眼,也是清朗的聲。
“為何故意引我前來此地看這一遭?又為何當著我的麵卻放過她們?你引我過來的目的,是想讓我幫你,不是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