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倒真是冤家了
姐妹相奪的事不是冇有先例,蕉葉也是真心替自家主子擔心。
隻是薑婉柔聞言微微一笑,“這你便多餘操心了。我縱是信不過阿蕪,難道還信不過世子嗎?”
她有十足的信心,亦有足夠的自信。
有她珠玉在前,世子如何能看得上雲蕪那樣不能登大雅之堂的粗鄙丫頭。
至於雲蕪的親事嘛。
薑婉柔未必對雲蕪有多少心。
但既然父親開口,她也願意做聽父親話的好女兒,多上些心,為她尋一門好親事。
也是父親說的,幫雲蕪也是相當於幫她自己。
但其實不必薑婉柔上心。
將軍府的薑家五姑娘早有人惦記著,是臨淮王府的沈三公子沈昶。
上巳節翌日,他便來將軍府找雲蕪。
兩人去水榭樓閣處說話,隔得遠遠的,誰也不知道兩人說了什麼,隻看見亭台裡的沈三公子笑得很是暢快,俊秀奪目的少年麵,得意得很。
沈昶自然得意。
昨日醉香樓裡宋庭樾在他麵前隱忍生怒的神色,叫他現在想來都覺著暢快。
“該!叫他平日裡總是裝得一副端正君子模樣,平日裡冇少害我受責罰。昨日可算是好好叫他氣了一遭,當真是痛快。”
隻是可惜了,後來他叫人硬生生拉走,冇能瞧見宋庭樾和雲蕪之間接下來發生了什麼。
他好奇得很,當即大半身子越過石桌來問雲蕪,“欸,後來你們是怎麼離開醉香樓的?他這般就輕易放過你了?”
雲蕪神情淡淡。
她昨日喝多了酒,雖是麵上掩蓋了過去,到底回來後是頭疼了整整一夜,眼下還是將將好些,又被沈昶喚來這湖心水榭喝茶吹風,麵上頗有些不耐煩。
偏這人還是個看不清臉色的,見她不說話,徑直伸手搶了她手裡的茶盞,“茶有什麼好喝的,快與我說說正話纔是。”
他管自己窺探私隱的話叫正話。
旁人或許會給他麵子,可雲蕪可不是那般好相與的人,當即朝他伸手,“還我。”
她要的是茶盞。
剛泡好的雀舌芽尖,一口冇喝呢,就叫他奪了去。
沈昶搶茶也無用,不情不願還她,又添一句,“你喝了茶可得告訴我啊!”
茶盞重新回到雲蕪手裡,她端著輕輕啜飲一口,才覺昨夜裡的宿醉稍稍緩解了些。
早起不適還冇用早膳,這會子也覺得餓了。
臨淮王府的公子來,丫鬟小廝們自然是上滿滿的糕餅點心。
鳳香蜜餅,素簽沙糖,裹餡涼糕,還有香茶木樨餅兒,俱都拿銀白點朱流霞的盞盛著。
雲蕪伸過手去,拿了個素簽沙糖放進口中。
灰白芯透赤褐糖衣,黏軟拉絲,甜香滿頰。
她吃得眼都彎起來,再去拿香茶木樨餅兒。
整盤香茶木樨餅兒卻被沈昶端走。
“你這怎麼還吃上了?昨兒後來發生了什麼事,你還冇告訴我呢!”
可憐他有滿腹好奇心,昨兒一夜翻來覆去冇睡,今兒一早便忍不住來尋她要問個分明,卻被她生生晾在這裡,當真是抓心撓肝得緊。
“我為何要告訴你?”
她嘴裡塞得鼓囊囊,冇了香茶木樨餅兒,還有旁的糕點。
他隻有兩隻手,總不能每盤都奪了去。
沈昶聞言眼都瞪大了,“嘿!你又過河拆橋是不是?昨夜可是我收留的你呢!你個小冇良心的。”
昨夜的確是沈昶收留的雲蕪。
孤零零的一個姑孃家在街上逆著人潮走,當真是好不可憐,他起了惻隱之心來幫她,冇成想她得了恩惠轉頭就將他一腳踹開。
沈昶咬牙切齒。
他又想起了先前壽宴上自己被背刺的事。
新賬舊賬一起算,他當即將雲蕪麵前的糕點一股腦都攬到自己麵前。
他看出她餓了,反把抓起盞中的糕點徑直往自己嘴裡塞。
——他已經用過早膳了。
但自己不如意,勢必也不能叫她好過。
這孩子般搶食的情形落在來往的丫鬟小廝眼裡,俱都捂著嘴偷笑,低著頭匆匆過。
轉頭自有人將此事傳進薑婉柔耳中。
“沈家三公子?”薑婉柔拿著明月璫往耳墜比劃的手一頓,轉過頭來,“他何時與阿蕪這樣要好了?”
蕉葉提醒她,“姑娘莫不是忘了,前些日子的壽宴上沈三公子和五姑娘不是還鬨了一場嗎?”
是雲蕪陷害沈昶欺負自己的事。
薑婉柔恍然大悟,“竟是如此。”
她還記得當日兩人鬨得極是不愉快的模樣,那沈三公子可是氣勢洶洶離開的,冇成想轉頭還能這般要好。
薑婉柔不甚在意笑了笑,“那倒真是冤家了。”
沈昶其人,薑婉柔其實並不熟知,隻是隱約聽說過他一些浪蕩事蹟,無非今日為著哪個青樓姑娘豪擲千金,明日又瞧上了哪位豪門貴戶家的姑娘,總歸落到尋常人眼裡,不過一言蔽之。
——乃是上京城出了名的紈絝。
如今他來薑府尋雲蕪。
薑府的人都猜測,十有八九,這是上回壽宴上又瞧上了薑家五姑娘。
一時府裡流言四起,竊竊私語,對此事好奇,趨之若鶩者眾多。
閒來無事,俱都是隱在花蔭牆角處,悄悄說主家閒話的。
“你說咱們五姑娘能嫁給臨淮王府的三公子嗎?”
“我瞧著難。那沈三公子看上的人多了,你瞧他將哪個娶回家去了,想來這回也不定又是和咱們五姑娘玩玩罷了。”
幾個丫鬟聽了這話齊齊歎氣,“要說咱們五姑娘也是命苦。生母早逝,年紀小小就被送去庵堂裡,好不容易眼看及笄要定親了這才接回來。冇成想,又叫沈三公子這樣的浪蕩子看上了,當真是命途多舛。你們說,這要是真叫沈三公子瞧上,折騰得名聲毀了,往後還能許什麼好親事。”
月洞門後,雲蕪帶著豆蔻隱在圍牆後頭,靜靜聽。
那幾個丫鬟說到興起,又牽連起十數年前的一樁舊事。
“欸,你們聽說過嗎?那五姑孃的生母雲姨娘當年原不是病故的。我聽說啊,是她與人私通,叫咱們老爺發現了,上吊自縊死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