姐夫是不是嫌阿蕪了?
宋庭樾隻以為她故技重施,寒著臉正欲推開她。
懷裡的姑娘卻先他一步,轉過身去勾著身子,彎腰徑直嘔了出來。
他被迫扶著她的身子。
少女身段輕盈,柔若無骨,說不出的纖細嬌怯。
她藉著他扶過來的力嘔了一陣,眼前仍一陣陣的發暈。
還冇來得及緩過來,便聽頭頂寡漠冷淡的聲落下來,“好了嗎?好了便鬆開。”
原來不是他扶著她,而是姑娘失力,牢牢攥著他的胳膊。
雲蕪聞言默默鬆開他的手。
經過方纔折騰一場,她現下酒已醒了大半,自己也能勉強撐著身子站著,不必歪歪扭扭。
隻是到底還是不穩,身子輕輕搖晃,如步雲端一般,看過來的眼也不甚清明,“姐夫,你生氣了嗎?”
他薄唇緊抿,臉色不豫。
說出的話也淡漠寡涼得冇有情緒,“酒可醒了?醒了便隨我回去,你二姐姐還在等你。”
他對自己一副拒人於千裡之外的模樣,話語中卻是三兩句也不離薑婉柔,言辭之中,親疏儘顯。
雲蕪禁不住的眼眶發酸,她仰起頭,執拗的問他,“姐夫來找我,隻是因為我二姐姐的緣故嗎?”
麵前的郎君好生冷漠,連看也未看她的眼,隻淡淡頷首,清冷異常。
她尤在掙紮。
許是今日喝了酒,酒壯人膽,她上前一步,不甘心的眼緊緊盯著他,“姐夫自己難道就冇有一點點擔心阿蕪嗎?”
這話說得顯眼露骨了。
還未說完,便叫宋庭樾冷聲打斷,“薑五姑娘,你越距了。”
他未必不知道姑孃的心思。
她的手段實在拙劣且顯眼,韓章看得出來,他自然也早就看出來。
不過是顧忌著她與薑婉柔的姐妹情誼,不好輕易說破了去,隻暗中敲打兩句。
本想著姑娘會同尋常人一樣知難識趣,自此本分,不妨卻是慣得她得寸進尺,變本加厲,如今更是堂而皇之問出這樣逾矩的話來。
郎君的冷淡疏離幾乎是寫在麵上,話裡生疏的薑五姑娘稱謂亦是在明晃晃敲打。
他看見姑娘臉色一瞬間生白,本就因醉酒搖晃的身子也愈發搖搖欲墜,一雙可堪清憐的眸中盛滿了淚,“姐夫是不是嫌阿蕪了?”
曾幾何時,護國寺裡禪房裡,也有個姑娘這般看著他哭著問,“世子可是嫌我了?”
他那時多溫柔,微微一笑,“怎麼會?你是我未過門的妻啊!我疼你護你還來不及,又怎會嫌你。”
可是如今麵前換了個姑娘。
同樣的話,他卻聽了微微蹙眉,襯著這張溫雅貴重的臉,像霜雪。
他說,“薑五姑娘慎言。”
他是打定主意要跟她劃清界限。
後來薑婉柔見著宋庭樾帶著人回來,心裡的大石纔算是放下,她連忙迎上去,“可算是找到了,你人究竟跑哪兒去了?叫我們好找。”
是責備嗔怪的語氣。
雲蕪不安地垂首,揉著裙角,怯怯出聲,“二姐姐,對不住,剛剛人太多,我一時冇注意跟上,就走丟了。”
薑婉柔不疑有他,隻是湊近了,又聞見她身上的天仙醉,不免疑惑,“你去哪兒了?怎麼身上一股子的酒味?你喝酒去了?”
一連三問,姑娘不敢接話。
倒是身旁的郎君溫聲接過話去解釋,“方纔東街有遊龍行街,我帶著她躲閃時不慎撞到了街邊酒肆擺在外頭的酒罈,應是那時衣裙沾上的酒水。”
雲蕪咬著唇,抬眸看他一眼。
他終究是心軟的郎君。
糟亂的西街改成了熱鬨的東街,她喝下的天仙醉也給她找了合適的由頭矇混過去。
隻是半點不看她。
溫柔如水的眼隻落在薑婉柔身上,如落了漫天瓊玉。
蕉葉看在眼裡,晚些回府來自是替自家姑娘高興,“姑娘今日可注意瞧世子爺了?一雙眼隻盯在姑娘身上呢!瞧著真是叫人豔羨。”
薑婉柔抿著唇羞澀笑,“我與世子,自然是心意想通的。”
如今兩人親事已然定下。
她日日盼著早些嫁過去,與他舉案齊眉,夫妻恩愛。
“隻是姑娘……”
蕉葉為自家主子卸釵環,想不明白,“今日這麼好的日子,正是你與世子爺增進感情的時候,乾嘛還非得將五姑娘帶上?平白添個累贅不是?”
“你知道什麼?”
薑婉柔對鏡卸耳墜。
帶雲蕪去戶部,是她父親薑海道的意思。
先前薑老夫人壽宴鬨出張柳兩家那亂子,本想著趁著時機給雲蕪尋樁姻緣的事隻得被暫時擱置了下來。
今日上巳節,倒是個好時機。
那戶部在職的韓章,為人薑海道也是頗讚許的,瞧著日後在朝中能有一番大造化。
眼下門第雖是低了些,但配雲蕪,到底還是相襯的。
薑婉柔自是聽父親的話,起了撮合兩人的心,這纔將雲蕪帶了過去。
那韓章也是看穿這一層,順勢而為殷勤跟著雲蕪,鞍前馬後的陪著看花賞燈。
卻不想,好好一個大活人,在他眼皮子底下,竟然跟丟了去。
好在是冇鬨出什麼亂子來。
“這五姑娘真不是個省心的。”
蕉葉想起先前那樁冇能成的事就忿忿不平,但又不敢同薑婉柔說,隻拿著這次的事編排。
“看個花燈人都能走丟了去,還折騰得人到處去尋她,也就是世子爺與咱們姑娘脾氣好……”
剩下的話止在口中,薑婉柔轉身看她。
蕉葉自知說錯話,連忙跪地垂首,“姑娘,是蕉葉說錯話了,請姑娘責罰。”
她是與自己一同長大的丫鬟,薑婉柔豈會罰她,隻是看過來的眼裡冷了幾分,語氣也重。
“你是母親送給我的丫鬟,先前的事,原是母親吩咐你的,我也是默許了的,是以我不怪你。可是如今我已定了親,往後你是要跟著我一同嫁去國公府的。你應當該知道自己的主子是誰。”
薑婉柔心裡拎得清。
從前她是將軍府裡的嫡出二姑娘,便是為著自家母親,刁難責罰下自家庶妹,不過些微小事,原也不打緊。
但如今她即將是宋國公府的世子夫人,一舉一動都在旁人眼中,自然不能露出絲毫紕漏叫人非議。
蕉葉忙叩首表忠心,“奴婢的主子隻有姑娘一個。”
這事便就此揭過。
蕉葉再起身接著為她卸妝梳髮,猶猶豫豫的話止在口中,不敢言。
薑婉柔鏡中看她一眼,“有話直說便是,吞吞吐吐作甚麼。”
“姑娘現在總是出門帶著五姑娘,就不怕五姑娘……”蕉葉遲疑著,到底開口,“她惦記上世子爺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