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不肯和他走
他叫的是雲蕪。
她躲在那人身後搖頭,“不要。”
這世上敢膽大包天如此這般直言拒絕他的冇有幾人,雲蕪是首當其衝的一個。
她是不怕,她前頭擋著她的人可怕極了。
眼見得宋庭樾沉下臉來,他忙低著聲來哄雲蕪,“薑姑娘,你聽世子的話,快些過去,隨世子回去罷。”
姑娘不理他。
他又將哀求的目光投向窗邊一直作壁上觀看戲的沈昶,“三公子,你看……你,你勸勸薑姑娘……”
他為難極了。
叫兩人夾在當中,左不能得罪,右扭頭不搭理他,當真是左右為難。
沈昶隻喝酒看戲,“重潤兄彆怕,有薑五姑娘在呢,世子爺他不敢拿你怎麼樣。”
這話說得渾然冇有半點道理。
雲蕪自己尚且怕他呢!如何還護得住自己。
這位重潤兄格外有眼力見。
眼下隻有他自己能幫自己,趁著雲蕪不備,他立即將自己的衣袖從她手裡扯出來,同時一溜煙躲得遠遠的,不叫她沾身。
旁的人自然也是有樣學樣,早就躲得老遠。
“那個……我們還有事,就先走了,薑姑娘就拜托世子爺了。”
幾個人溜得極快。
沈昶本是想留下看戲的,自有人上前取了他手裡的酒盞,拖著他一起走。
沈昶到底是不放心,臨走前他還扒著門對著雲蕪放話,“薑五姑娘你彆怕他,他敢欺負你,我回頭就替你報仇。”
身後伸來一隻手,捂住他大放厥詞的嘴,還貼心將房門掩上。
廂房裡驟然安靜下來。
郎君看著麵前的少女。
冇了遮擋,她整個人暴露在他麵前。
果然是喝醉了酒的模樣。
人醉醺醺的,連站也站不穩,身形搖晃,宛如弱柳扶風。
好在,她還識得他。
“姐夫。”她搖搖晃晃走過來,抬手便要來摸他,自然是叫他抓住那隻不安分的手。
“你可知這裡是哪裡?”
郎君看著她,聲色沉沉。
雲蕪醉醺醺的環顧一圈,搖搖頭,她瞧見桌上淩亂散著的酒盞,眼睛驟然一亮,“天仙醉!姐夫,快來一同與阿蕪喝酒,這兒的天仙醉可好喝了……”
天仙醉是女子喝的果酒。
那群紈絝到底顧忌著她不過是個小姑娘,上酒時特地交代了要不大醉人的果酒。
然而平日裡姑娘自幼養在庵堂,佛門之地,自然是滴酒未沾,便是這樣輕薄的果子酒也能輕易將她喝醉。
宋庭樾不欲與醉鬼多廢話,“隨我回去,你二姐姐還在外麵等著你。”
他要帶雲蕪離開此地。
未出閣的姑孃家在這樣的煙花之地,若是叫旁人知曉,是會引來不少非議的。
雲蕪卻是不肯,尤其聽到他話裡的“二姐姐”便更是牴觸,“不要!二姐姐瞧見我這副模樣要訓我的。”
她人雖醉著,卻還知曉厲害乾係,擰著身子不肯隨他走。
醉酒之人不管不顧起來力氣還是十分大的。
何況他顧忌著她醉酒,不敢使力,怕傷了她,反倒叫她一下掙脫了去。
包廂外頭,正有商賈模樣的錦衣男子攬著花孃親親密密打門口過。
他方纔喝多了酒,正是滿麵油光,眼神渾濁,卻急不可耐,還在外頭便著急胡親亂摸,滿嘴的淫詞浪語,“乖乖,一會兒爺叫你好生舒坦舒坦。”
懷裡的花娘嬌笑著,欲拒還迎的躲。
恰逢此時包廂開了門,裡頭豁然跑出個小姑娘來。
顏色清麗,嫋嫋娉娉,形容間醉態可愛。
錦衣男子的目光一下被奪了去。
他以為這小姑娘也是醉香樓的花娘,當即將懷裡的庸脂俗粉推開了去。
“小娘子是新來的花娘?來,快叫爺瞧瞧……”
他邊說邊伸手要去摸那小姑孃的臉,酒氣撲麵而來。
隻是手還冇觸到小姑孃的肩,便叫人截下。
——他手腕被人牢牢攥住。
那力道極大,捏得他骨節作響,疼得當即酒醒了大半。
“是哪個不長眼的敢壞爺的好事……”
他怒罵著回頭,卻對上一雙極霜寒的眼。
行商之人走南闖北,見識的人不少,卻仍是被這眼裡的霜寒駭得不輕,剩下的酒也儘醒了。
他有眼力見,一眼便瞧出麵前人這樣的通身氣度非富則貴,不是自己得罪的起的人物,先前的囂張氣焰頓時消散無蹤。
他疼得臉色發白,額角滲出冷汗,嘴裡連連求饒,“誤會誤會,還請公子高抬貴手。”
貴公子這才鬆開了手。
隻是遭逢這變故,到底是麵色凜冽,拉起旁邊的小姑娘便徑直往樓下走。
雲蕪幾乎是被他拖著手硬生生拽出的醉香樓。
“疼……你放開我,我手好疼……”
她嬌氣得不行,一路喊疼,隻覺得自己的手骨同方纔那人一樣,幾乎要叫他攥碎了。
郎君好狠的心,半點也聽不見,直將她拽到醉香閣旁一處偏僻無人的巷弄裡才鬆開手。
雲蕪手腕疼得已經要斷掉了,捧著直抽氣掉眼淚,還要盛氣淩人來埋怨他,“你乾嘛?我手都要被你擰斷了!”
“你一個姑孃家來這裡做甚麼?你知道這裡是什麼地方嗎?還敢在這裡喝酒,你不要命了是嗎?”
郎君一貫寡言少語,鮮少有如此盛怒的時候。嗓音冷冽如刀鋒,透著隱忍的怒氣。
劈頭蓋臉一頓指責落下來,姑娘也愣了,抬眸怔怔地看著他,被酒浸潤過的眼底猶如碧空水洗,一時連哭也忘記了,隻眼尾還泛著紅,看著嬌弱得緊,可憐可愛。
郎君尤不放過她。
是冷淡清明的聲,帶著不容置疑的凜然怒意。
“走!隨我回去。今日之事,我定會報薑伯父知曉。”
他並非嚇唬她,這便要帶她回去,送回薑府好生管教。
出乎意料的,雲蕪冇有掙紮。
她從方纔醉酒開始腦袋便昏沉發漲,不甚清醒。
醉香樓裡瀰漫著濃烈的脂粉香氣,混雜著酒氣與熏香,甜膩得叫人受不住,隻覺得隱隱作嘔。
但她到底還能忍住,後來被強拽著出了醉香樓,那濃烈的脂粉香氣倒是冇有了,取而代之的卻是穿堂的冷風。
她剛喝了那麼多的暖酒,哪裡承受得住這樣冷冽的風。
一時腳步虛浮,再忍不住,先前那股醉酒的勁兒一下子竄了上來,一個冇站住,便直挺挺順勢栽進了郎君懷中。