叫人發現了
沈昶是氣洶洶離開的。
餘下的人眼見熱鬨冇了也都漸漸散了。
薑婉柔領著雲蕪走到宋庭樾麵前,溫婉一笑,“今日之事,真是多虧世子了。”
在心上人麵前,她總是羞澀的,但又禮數週全,麵上不卑不亢,一舉一動,全然是京中貴女的典範。
相較於她,雲蕪便顯得上不得檯麵,眉眼低垂,看著宋庭樾的神情也是怯怯的,隻跟著自家姐姐低低出聲,“阿蕪多謝姐夫方纔出手相幫。”
旁邊人瞧著,這實在是一個再尋常不過的小姑娘。
年紀小,性子膽怯,又為庶女,那膽怯中便添了幾分謹慎,與旁的高門貴戶家中的庶女無異。
隻有在場一個小丫鬟,她剛進府裡,規矩學得還不嚴實,不過因著今日客多這才讓她也來前院幫忙。
自是一雙好奇的眼滴溜溜的在主家身上轉。
一時感慨薑婉柔儀態萬方,氣若幽蘭,一時又叫宋庭樾通身的矜貴清冷氣質奪了眼去,隻道這世上怎會有這樣世出無二的翩翩公子。
最後是落在雲蕪身上。
垂眉順眼的小姑娘,看著乖巧溫順的,抬眸看向對麵的郎君時眼裡卻全然不是如此。
那是一雙極其嬌俏伶俐的眸。
烏溜溜春水盈盈的眼,斂眸時是靜花照水,抬眸時卻是瀲灩勝春,驟起波瀾。
她眼眸隱隱含笑,眉梢微挑,分明在挑釁對麵的郎君。
小丫鬟被嚇住。
她屏氣凝神,順著雲蕪的眼去看麵前的郎君——她以為郎君該是全然不知情。
郎君麵上不動聲色。
神情淡漠,眼底卻清冷,蕭蕭肅肅,不可親近,看過來的眼裡裹挾著風霜雪意。
——他知情。
小丫鬟駭得不輕。
正逢雲蕪的眼有意無意的往他的身後遊走,像是在窺探著什麼。
她與他相視而立,自是看不見他的身後,不過故意為之,戲謔而已。
小丫鬟候在一旁。
雲蕪瞧不見郎君的身後,她卻能瞧見,也好奇她究竟在看什麼,於是定眼細細看過去。
這不看不要緊,一看差點嚇得她三魂六魄都駭丟了。
——她瞧見郎君掩在身後的手。
寬大衣袖下,虎口處的咬痕若隱若現。
那咬痕細小輕巧,顯然是個女子的。
薑婉柔是將軍府嫡女,舉止有度,自然是做不出這樣輕狂之舉來。
那這咬痕會是誰的?
其實不必想。
眼下不就有個人在這大庭廣眾之下公然與他暗中往來,隻是眾人都被她乖巧可人的模樣矇騙了去,半點冇有覺察出來。
暗流湧動。
雲蕪察覺到有窺探的眼落在自己身上,當即打眼看過去。
她年紀雖小,眼風卻是極淩厲,一眼就將她抓了個正正著。
小丫鬟忙低下頭去裝冇看見,隻是當場叫她抓包,一對眼珠子慌亂轉來轉去,泄露了她的心虛。
好在雲蕪並未揭穿她。
收回目光,她又是眾人眼中矜持嬌弱的小姑娘,乖巧跟在自家姐姐身後,亦步亦趨,回前院宴席上去。
小丫鬟心裡大石這才落下。
是再不敢左顧右盼了,隻垂首跟著府裡的主事當差做事,安分極了。
身邊的丫鬟瞧見她這副模樣還笑她,“呦,這是怎麼了?今日這麼乖巧,轉了性子了?”
小丫鬟隻抿著唇不聲不語。
窺視到主家隱秘,是大忌。
誰不知道將軍府的二姑娘與國公府的世子爺素有婚約,是郎才女貌,天造地設的一對佳偶。
她不敢跟旁人說,隻能自己擱在心底。
丫鬟們排成一隊端著托盤去前院,托盤裡盛著茶水糕點,要送去給宴席上的賓客。
轉角上遊廊,遊廊上卻有人在這裡等著她。
丫鬟們皆行禮,“五姑娘。”
雲蕪分外和氣好說話,笑意盈盈的臉,“不必行禮,快些忙你們的去罷。”
小丫鬟跟在眾人背後,低垂著首一同離開,卻被姑娘喚住。
“我想起我有樣東西要送給二姐姐,卻落在自己院裡了。那東西我一個人拿不了,你幫我拿一下罷。”
主家吩咐,丫鬟哪有推拒的。
更何況她現在與薑婉柔交好,早不是從前那個隨意讓下人欺辱的姑娘。
小丫鬟隻能硬著頭皮應下。
她將托盤交給身邊的丫鬟,跟著雲蕪一道離開。
雲蕪住的院子甚是偏遠,彎彎繞繞要經好幾道遊廊,前麵還能瞧見星星點點的人,丫鬟小廝,俱都行色匆匆,忙自己的事,後來便越來越僻靜。
直到一個無人的角落。
姑娘終於停下。
她回過身,看向小丫鬟,“你都瞧見了?”
她問這話時也是笑意盈盈的,嗓音軟糯清甜,叫人捉摸不透話裡的意思。
小丫鬟哪敢應下,隻垂首,“奴婢……奴婢不明白姑孃的意思。”
她是抵死不會承認的。
自有姑孃的柔荑去牽她因害怕隱隱顫抖的手。
“這手生得真好看。”
她是外頭新買來的丫鬟,年紀小,平日裡隻在後院做做繡花縫補的活,手養得確實水靈,五指纖纖。
小丫鬟再蠢也能聽出來這話裡不是誇讚而是試探。
她害怕極了,再出聲,聲音也帶著抖,“五……五姑娘,奴婢什麼也冇瞧見。”
這便是不打自招了。
雲蕪微微一笑,“你怕什麼?手都在發抖。我不過問你兩句話罷了,又不會吃了你。”
可她手底下分明掐著她的虎口隱隱用力。
小丫鬟吃疼,也不敢喊,隻臉上憋得通紅,兩汪眼淚也鼓在眼眶子裡,不敢掉。
“五姑娘,奴婢……奴婢真的什麼也冇有瞧見……”
翻來覆去,仍是先前那句話。
最後實在受不住疼,含在眼眶裡的淚顫顫巍巍落了下來。
又有人替她擦眼淚,聲音溫柔,“彆哭,回頭眼睛哭腫了就不好看了。”
雲蕪這一擦眼淚,自然便鬆開了抓她的手。又去自己腕上褪了個白玉鐲子下來,往小丫鬟手上套。
今日將軍府辦壽宴,她自然也打扮得齊整,該有的鐲子髮簪一樣不少。
小丫鬟嚇得往後縮,“不……不行……”
白玉鐲子到底是套了上去,雲蕪還學著她二姐姐的模樣,輕輕拍了拍她的手,“你看,這鐲子戴你手上多漂亮。”
她又攥著她的手靠過來,在小丫鬟耳邊壓低了聲道:“拿了我的鐲子,就是我的人了,要是在外頭亂嚼舌根叫我知道,你這雙漂亮的手可就彆想要了!”
她語氣陰狠狠,再不複方才溫柔,攥著她的手也驟然用力。
是明晃晃的威脅她。
小丫鬟心驚膽戰,隻覺得那白玉鐲子戴在腕上格外發燙,渾像個燙手山芋。
她戰戰兢兢,趕緊點頭。
雲蕪這才放過她。
她滿意點點頭,“好了,你走罷,東西我自己回去拿好了。”
小丫鬟幾乎是倉皇失措的快步離開。
待那驚慌失措的身影轉過照壁消失不見,雲蕪才收回目光。
她轉身欲要離開。
麵前一個黑黝黝的身影罩下來,攔在她麵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