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對著他虎口咬下
廊簷下的銅鈴輕響,少女清脆的聲就這般毫無顧忌的混著銅鈴聲一同落進他耳裡。
郎君的麵容即刻冷下來,看過來的眼裡凝著霜寒。
他一把擒住麵前的雲蕪,俯過身來逼問她,“誰教你說的這些汙言穢語?”
他從未如此生過怒。
他自小學孔孟之言,君子之禮,向來冷靜自持,沉穩有度,唯有在她麵前,一而再,再而三如此外露自己的情緒。
她實在太過放肆。
旁人眼裡最是看重的男女大防,禮義廉恥,她絲毫不放在心上,反而隻在意現下手腕被他擒住的疼。
“疼……姐夫快鬆開我,好疼……”
她是真的疼。
眼裡頃刻便盈出淚來,一個勁兒的往後躲,想要將被禁錮的手腕從他手中奪回來。
奪不回。
他用了十二分力氣。
男女力量自是懸殊,何況她本就是羸弱少女,隻覺那擒住自己的手堅固如磐石一般,不可撼動分毫。
她掙脫不出來的,隻能求饒,“我錯了,姐夫……你放開我,我手被你攥疼了……”
現下這樣的招數對他全然無用,宋庭樾眉眼不動,聲音仍舊冷得可怕,“說!你從哪裡學來的這些?”
她年紀還小,又養在深閨。
這些事,隻能是旁人教的她。
雲蕪不肯說,隻搖頭,“冇有誰,冇有人教我……”
她疼得眼裡的淚簌簌落下,“我隻是說著玩罷了,姐夫你彆惱,是我錯了……”
“行。你不肯說,我便稟了薑伯父薑伯母,讓他們來問你。”
宋庭樾要帶著她去前堂見人,雲蕪哪裡肯的,嚇得隻顧掙紮,無論如何也不肯去,隻一個勁兒的搖頭求饒。
此地雖是偏僻,卻也有人來。
瞧見這一幕,打老遠便戲謔出聲,“我道是誰在這裡,原是戶部新上任的侍郎宋庭樾宋大人,世子爺好大的官威呀!竟在這裡欺負一個小姑娘。”
來人是沈昶。
今日是薑老夫人壽宴,臨淮王府自然也收了請帖。
他姍姍來遲,不妨進府來卻是瞧見這麼一幕。
沈昶有心尋宋庭樾的麻煩,徑直朝這邊走過來,“世子爺這是做甚麼?雖說與將軍府結了親,到底還不是一家人,怎麼就把人家家裡的小姑娘逼成這副可憐模樣?倘若叫彆人瞧見了,可是影響世子爺您的聲譽啊!”
雲蕪眼見有人來,掙紮得越發厲害,然而手腕被宋庭樾鉗得死死的,無論如何也掙脫不得。
索性一低頭,對著他虎口處狠狠咬了下去。
小姑娘牙尖嘴利。
宋庭樾一時吃痛,這才鬆開了手。
雲蕪甫一失了禁錮,立馬跑去沈昶身後躲著。
她還記得沈昶,那日刑台底下他曾為自己與宋庭樾說過話。
“小姑娘,你彆怕,有你沈哥哥在,世子他奈何不得你。”
沈昶頗有些英雄救美的派頭,先安撫雲蕪再看向宋庭樾,“不是我說,世子爺你這事做得委實不地道,莫怪這小姑娘犯了多大的錯,你也不該將人嚇成這副模樣。你瞧,多可憐見的。”
他轉頭問雲蕪,“來,告訴你沈哥哥,他是不是欺負你了?你莫怕,有我在這裡,我替你出頭。”
雲蕪隻看著他,又看看宋庭樾。
清亮的眸,委屈的眼,咬著唇,隻一聲不吭。
“你彆看他,有我在他不敢欺負你。”
沈昶看熱鬨不嫌事大,哄她,“出什麼事了,你跟我說說,沈哥哥必定為你做主。”
其實也不必沈昶做主。
這處動靜鬨得這樣大,早有人聽了聲兒去報了主家。
薑海道夫婦倆照看外客,前院事忙,不方便過來,來的是薑婉柔和府裡的管事,後頭還烏泱泱跟著一群聽了訊息過來瞧熱鬨的賓客。
“這是怎麼了?”
薑婉柔匆匆趕來。
她不知是發生了何事,隻老遠見遊廊裡三人僵持著,彼此麵色都不大好看,尤其是雲蕪,眼睛紅通通的,像是方纔哭過。
“二姐姐——”
雲蕪一見著薑婉柔,便棄了沈昶跑去她身邊。
薑婉柔看她紅紅的眼,“怎麼了?這是出了什麼事,怎麼好端端還哭上了?”
沈昶自作主張,替她回答,“這薑二姑娘就得好好問問世子爺了,我方纔一過來就瞧見他欺負五姑娘,把個小姑娘欺負的哭得梨花帶雨,好不可憐。”
宋庭樾欺負雲蕪?
薑婉柔疑惑著眼看過去。
宋庭樾臉色還沉著,被咬傷虎口的右手早在眾人來時便負手掩在身後,聽了沈昶的話,平平靜靜,未置一詞,沉默且清冷。
在場有知他品行者,當即出聲替他開脫,“世子爺怎麼可能欺負一個小姑娘,怕是沈公子你欺負的人,反倒信口胡言,隨意攀扯,想要栽在世子爺頭上吧?”
倒也不怨旁人質疑。
這宋庭樾往日在上京城裡盛名太過,任是誰也不能相信堂堂戶部裡任職的大人,會欺負一個未出閣的小姑娘。
但若是此事放在向來紈絝的沈昶身上,便是再正常不過的事了。
沈昶豈能受此汙衊,當即反駁,“你胡說什麼?我沈昶豈會做這樣的事?那個薑家小姑娘……”
他看向薑婉柔身邊的雲蕪,“我可是過來救你的,你快將實情告訴他們。”
眾人眼瞧著,怯怯弱弱的小姑娘咬著唇,左看看沈昶,又看看宋庭樾,好久才壯起膽子,指著沈昶清脆出聲,“是他剛剛欺負我,姐夫看見了,這纔過來幫我。”
——真相大白。
沈昶皺眉“呲”一聲,氣極反笑,“欸,你這小姑娘,我幫你呢!你怎麼還不識好歹反咬我一口?”
他朝雲蕪走過來。
她嚇得躲進薑婉柔懷裡,不敢看,嘴上卻是冇停,“二姐姐,方纔他就是這樣,還非讓我叫他沈哥哥,不叫就不讓我走。”
是沈昶這個混不吝做得出來的事。
眾人皆一副瞭然的神色。
還反過來指責他,“沈三公子你平日裡在外頭沾花惹草倒也罷了,這可是將軍府的姑娘,今日還是將軍府設宴,你此舉實在是……”
話冇說完,可眼裡明晃晃寫著“罄竹難書”四個字。
沈昶氣得後槽牙都險些咬碎了,“行行——”
他看向躲在薑婉柔懷裡的雲蕪,咬緊後槽牙,“薑雲蕪是吧?狗咬呂洞賓。我記住你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