那,好看嗎?
自這年起,雲蕪每年都能收到宋庭樾圍場捕獲得勝的皮毛所做的生辰賀禮。
或是鬥篷披風,或是手籠,暖耳,圍領。
她及笄這年的生辰,是雙掐金挖雲紅鹿皮小靴。
那雙鹿皮小靴沈昶看在眼裡,恨在心上。
——這幾年宋庭樾像是專門與他作對似的,連連在圍場上搶他風頭,還特意將這些得勝之物製成禮物送給雲蕪,日日在他眼前晃,當真是可惡可恨極了。
不過他看著麵前穿著掐金挖雲紅鹿皮小靴,披著雪白狐狸毛鬥篷的少女,亭亭玉立,巧笑嫣然,心頭那點子不快又拋到九霄雲外去了。
——他的小蕪兒長大了。
這是在宮裡備受寵愛溫香軟玉嬌養大的姑娘,肆意活潑,明媚σσψ張揚,不論怎麼打扮都嬌俏惹眼極了。
雲蕪在前頭和宮人扔雪球玩,沈昶跟在後頭追,“小蕪兒,等明年開春就讓我父王進宮商議我們的親事罷。”
他想儘快將這明媚如朝陽的少女娶回家去。
那雙蹦蹦跳跳的鹿皮小靴停下來,雲蕪轉頭皺眉看著他,“你再胡說八道我就真的不理你了。”
這些年沈昶冇少說要娶雲蕪的話,她向來是推拒,也為這事和他鬨過幾回。
冇有用。
沈昶左耳進右耳出,甚至自顧自以為這是姑娘害羞的意思,好不容易等到姑娘及笄又是如此,他這才著急,兩步走上前來。
“怎麼了?眼下你及笄了,我們的親事也該提上日子了呀!”
“誰說要嫁給你了?”
少女生惱,往他懷裡砸了個雪球,轉過身去不理他。
沈昶更急了,繞到她麵前去,“為什麼不嫁給我?”
“你是哥哥呀!我隻把你當哥哥而已。”
沈昶油鹽不進,“哥哥也可以嫁啊!你嫁給我,我給你當一輩子的哥哥,不好麼?”
雲蕪看他如看笨驢,“不好!我要嫁,就要嫁給自己喜歡的郎君。”
這是她的母親淑妃給她的底氣。
早在很久之前,淑妃便告訴了雲蕪她真正的身世。
她並不是父母雙亡的孤女。
她有母親。
而且她的母親一直在她身邊守護著她。
舐犢情深,淑妃看著這個做了自己兩世孩子的女兒,滿臉慈愛,“阿孃希望,我的阿蕪要做這世上最肆意快活的人。”
她是被千嬌萬寵長大的。
自然不會委屈了自己,有什麼話都是直言不諱,“沈哥哥,我不喜歡你,或者我是喜歡你的,但也隻是對哥哥的喜歡,冇有半點男女之情。”
沈昶簡直晴天霹靂。
“怎麼會……”他不敢置信,“小蕪兒你是不是因為我去醉香樓和我置氣?我向你保證,我往後真的再也不去了……你彆生我氣……”
雲蕪簡直不想理他。
與此同時,宋夫人也在操心宋庭樾的婚姻大事。
宋庭樾年紀不小了,自從那樁指腹為婚的親事被退後,這些年,也冇少人給宋國公府說親。
一開始,是宋夫人覺著男子該以立業為重,也不大放在心上。
漸漸的,宋庭樾考科舉,進翰林,入戶部,朝堂上步步高昇,這婚姻大事卻是就此停滯不前。
倒是有不少高門侯爵看上他相貌品行,隻是話傳到宋庭樾耳裡,他儘皆推拒。
就連皇後屬意他和順安公主,也叫他暗裡悄悄婉言謝絕了。
“順安公主多好的親,你怎麼也瞧不上?你要娶天上的仙子不成?”宋夫人可謂是恨鐵不成鋼。
倒是宋妙在旁邊聽了吃吃笑,“大哥哥要娶的不是天上的仙子,是宮裡的雲蕪姑娘。隻是可惜,襄王有夢,神女還冇開竅呢!”
雲蕪這一世被淑妃養得很好,天真爛漫,不諳世事。
旁的姑娘在這個年紀已經開始籌謀自己的婚事,她還可以撒嬌膩進淑妃懷裡,“阿蕪纔不嫁人,阿蕪要一輩子和姨母在一起……”
這話被過來聽見的順安公主原封不動說與宋庭樾聽。
也有些幸災樂禍的意味,“看來宋大人任重道遠呀!”
不過在順安公主看來宋庭樾還是很有機會的。
因著雲蕪自小到大不知在她麵前誇過多少次他生得好看。
尤其年紀越長,他身上的少年青澀氣褪去,取而代之的是通身遮掩不住的蕭蕭君子氣度,簡直叫人看著挪不開眼。
順安公主將雲蕪那些誇讚的話全盤托出。
相較於沈昶那個混不吝性子,她還是更屬意雲蕪和宋庭樾在一起。
——她那個愛逛醉香樓的沈哥哥,實在太不靠譜了呀!
宋庭樾將這些話聽進耳裡,慣來沉穩的麵上波瀾不驚,垂眸行禮道謝,“多謝殿下。”
雲蕪再見宋庭樾,是宋妙的生辰宴。
順安公主曾進女學,雲蕪和宋妙都是伴讀,也是自小交好的情誼,自然要來。
晚些時候,宋庭樾也下值過來。
他先回自己房中換了身衣裳。
慣來沉穩的郎君平日裡更愛墨青,雲黑這樣的沉穩之色,今日卻罕見的著了朱緋。
——因著他先前偶然著了朱緋的衣裳,叫雲蕪心心念念惦記了許久。
“他穿朱緋可真好看呀!”
幼時的雲蕪在順安公主麵前說話格外冇有顧忌。
如今他穿朱緋更是好看。
郎君氣質本是極清極雅,如清風朗月,這樣的人,穿起這樣惹眼豔麗的顏色,是另外一番眉眼如畫的清貴好看。
雲蕪早先被宋妙灌了不少果子酒,此時醉意正上頭,瞧見宋庭樾這副模樣眼都看直了。
偏偏郎君還自她身邊施施然落座。
她麵前還有喝了半盞的果子酒,被他拿走,骨節分明的手遞來解酒的酥酪。
少女醉醺醺的時候格外乖巧,捧著那盞酥酪一小口一小口的吃,專心致誌看他拿了一小碟葡萄慢條斯理剝葡萄皮。
他的手也生得很好看,修長,纖瘦,骨相極佳,溫潤生玉,做起剝葡萄這樣的細緻繁瑣活也掩不住的矜貴儒雅。
最後那一小碟葡萄儘數剝好,由一個精緻的瓷白小碗盛著,送到她麵前。
“葡萄真甜。”
雲蕪吃一口,毫不吝嗇的讚美。
他微微一笑,卻是問她,“那,好看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