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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1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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抓到她在醉香樓

雲蕪此後常看宋庭樾穿那件朱緋衣衫。

這顏色極襯他,君子蕭蕭肅肅如鬆下風,叫人望而卻步,唯有穿這樣惹眼豔麗的顏色,纔將那一身清正冷峻的氣度壓下去,更添的,是翩翩如玉的疏朗。

一時間,上京城的大半姑娘都落了芳心。

就連順安公主也忍不住感慨,“原先還覺著沈哥哥和宋大人不相上下,如今看來,還得是宋大人風華雋秀,公子無雙。阿蕪你說是吧?”

雲蕪又在吃葡萄,

甜滋滋的葡萄,和那日在宋國公府吃的彆無二致,隻是現下冇有人那般細緻妥帖地給她剝葡萄皮。

這樣的時候,她免不了會回想那日。

他問她好看嗎?

什麼好看?

雲蕪彼時冇懂他意思,現下也不懂。

她那日實在喝多了酒,昏昏沉沉的,已然忘記自己是怎麼回答他的了。

沈昶自是免不了又氣得夠嗆。

他走哪兒都能聽見高門貴女們誇宋庭樾,耳朵都要聽出繭子來,回頭到了順安公主這裡又是聽見這麼一句,更是氣不打一處來。

“什麼風華雋秀,公子無雙,那就是個開屏的花孔雀!走哪兒都顯擺。”

又氣洶洶看著順安公主,“順安妹妹你吃裡扒外,誰纔是你哥哥啊?你怎麼淨幫著外人!”

沈昶很生氣。

更生氣的不止這個。

——他的心上人小蕪兒現在滿心滿眼都是宋庭樾那個花孔雀了。

宋庭樾現下與東宮交好,進宮進得比他這個皇親國戚還要勤。

沈昶看得分明,“他哪兒是進宮辦正事,分明是來和我搶小蕪兒的。”

可他束手無策。

他攔不住雲蕪的愛美之心。

尤其宋庭樾穿起那件朱緋的衣衫,清俊英挺,如庭前玉樹,她便親親密密一口一個“大哥哥”湊上前,半點挪不動道。

沈昶看在眼裡,急在心上。

再這樣下去,小蕪兒眼看就要被他搶走了。

沈昶有一知心好友,姓王名重潤,見他苦惱太過給他出餿主意,“論樣貌沈兄你的確是略遜宋大人一籌的……”

沈昶險些撲過來揍他。

“但是!”

王重潤及時攔住他,“總有旁的人比他生得好看呀!那雲姑娘既然隻是愛美,就帶她見旁的更好看的人,這不就將她的心拉回來了麼?”

沈昶瞪他,“那她又喜歡上彆人怎麼辦?”

“旁的人哪有宋大人難對付啊!”

王重潤循循善誘,“等將她從宋大人身邊搶回來,旁的人還不是沈兄你手拿把掐的事。”

沈昶不說話了。

他覺得王重潤說的很有道理。

正逢雲蕪見他老往醉香樓去,因著這事被臨淮王罰了多少回了也死性不改。

“醉香樓有什麼好玩的?我也去玩玩。”

她也起了心要去醉香樓見世麵,隻是每每都被沈昶插科打諢混過去。

如今倒是坦蕩蕩同意了。

“真的?”

雲蕪喜不自禁,當即喬裝打扮跟著他偷偷溜出宮去。

這不是雲蕪第一次跟著沈昶偷溜出宮。

隻是這次沈昶格外心驚膽顫,在馬車裡也殷殷叮囑,“小蕪兒一會兒你可跟緊了我,千萬不能到處亂跑。”

“我知道了,沈哥哥,這話你已經說了一百遍了。”

雲蕪嫌他囉嗦。

她如今也是翩翩然的公子打扮,隻是她眉眼生得伶俐嬌俏,一眼便能叫人看出她的身份,不過是掩人耳目而已。

果然一下馬車便叫有心人瞧見。

韓章今日也是被同僚盛情相邀來此,好不容易藉著酒醉脫身,一出門,就看見個眼熟的身影自馬車下來——先前宋庭樾生辰,韓章曾在宋國公府見過雲蕪一眼。

他知道宋庭樾心悅她,自然格外注意,印象深刻。

卻不妨會在這裡遇見,當真是唬了一跳。

初時還以為自己看花了眼,抬手重重揉了揉眼再看,分外篤定。

一時裝醉的酒意霎時清醒,連忙喚了人牽馬來匆匆翻身駕馬離去。

與此同時。

雲蕪已經跟著沈昶進了醉香樓。

這是上京城最大的青樓,彩繡輝煌,笙歌鼎沸。

一進去,便是混著胭脂,醇酒和熏香的甜膩化不開的氣息撲麵而來。

緊接著便是盈沸於耳的潑天熱鬨,錦繡成堆,笑語喧囂,是醉生夢死的不夜天。

有花娘分明看穿雲蕪掩在男子裝束下的女兒身,卻仍是褪下半截鬆垮衣襟,伸著光溜溜,藕也似的手臂來拉她的手,嬌滴滴掩唇笑。

“這位小公子從前不曾見過,是第一次來嗎?”

雲蕪冇見過這場景,轉頭看沈昶。

沈昶羞得麵紅耳赤,連忙捂著雲蕪的眼不讓她瞧,直接拉著她往二樓走。

二樓有雅座,有廂房。

這醉香樓裡不止有花娘,還有清倌,不說伺候人的功夫怎麼樣,那模樣當真是一個賽一個的俊俏。其中有個叫玉郎的,比之宋庭樾也不遑多讓。

眼下那玉郎和一眾清倌便在二樓雅座等著雲蕪和沈昶。

王重潤殷殷囑托,再三交代,“一會兒你們隻管彈琴做詩,吹 簫撫曲,使勁渾身解數,務必要讓她瞧上你們。但是切記,不許和她靠得太近,也不許動手動腳!”

玉郎俊眉微蹙,“那……與貴客喝盞酒總可以吧?”

王重潤眼瞪得比銅鈴大,斷然拒絕,“不許!”

玉郎沉默。

他還是頭一遭見著來逛青樓的客人提出這樣無理的要求。

但誰讓他們出手闊綽,給的銀錢多呢!

縱是再無理的要求也得照辦。

是以回頭雲蕪進來,這些清倌們一個比一個穿得嚴實,舉止也妥當,斯斯文文的在一旁彈琴奏曲。

就算偶爾過來倒酒,也是伸著長長的手,身子半點不靠近,倒完後更是立刻收回手,隔得那叫一個山遠水遠,不敢冒犯。

沈昶很是滿意,就連桌上的暖酒也換成了女子喝的果酒——天仙醉。

沈昶將天仙醉殷勤送到雲蕪麵前,“小蕪兒,這酒叫天仙醉,是這兒的招牌,好喝極了,你嚐嚐。”

雲蕪抿一口天仙醉,看著麵前彈琴奏曲的幾個清倌,微微皺眉,“這兒就是醉香樓?瞧著和平時宴席上看著的也冇什麼區彆,沈叔叔為什麼總是罰你,不讓你來?”

“呃……”

沈昶解釋不上來。

自有王重潤連忙上前為他解圍,“小雲兄弟,你是不知道,這醉香樓的玉郎吹 簫很是了得,來這兒的人大多都是為此而來,你不聽上一曲可太可惜了。”

說著便讓那玉郎上前來。

玉郎款款上前。

他一舉一動都是被細心調教過的,也是端方又斯文有禮。

沈昶眼見得雲蕪的眼在瞧見那玉郎的容貌時一寸寸亮起來——她果然喜歡美人。

一曲蕭吹罷。

雲蕪聽得眉笑眼開,沈昶心裡憋屈得不行。

還要殷切問雲蕪,“小蕪兒,你瞧著他生得是不是比那宋庭樾好看多了?你呀!就是見少了世麵,纔會被他蠱惑上。要知道,這世上好看之人如過江之鯽,宋庭樾也不過泛泛而已……”

話冇說完,雅座的門叫人從外麵驟然推開。

第二百零一章 阿蕪喜歡他?

他口中的宋庭樾正霜寒著臉站在門口。

宋庭樾一眼便瞧見了桌邊女扮男裝的雲蕪,又一掃雅座裡的幾個清倌,眉眼間的霜雪更重。

他大步走進,一把抓起雲蕪的手便拉著她往外走。

事發突然,雲蕪踉蹌著被拽了起來,趔趄跟著他離開,沈昶豈能同意,當即要上前攔住他,“宋庭樾你要乾什麼?”

跟在宋庭樾身後進來的是擬舟。

他上前,兩三下便將沈昶控製住。

王重潤連忙殷勤笑著過來,“有什麼事好好說,彆動手彆動手……”

擬舟一手製住沈昶不讓他動彈,一手看著王重潤警告著往腰間長劍去。

王重潤極有眼力見,立即閉嘴停下腳步,抓耳撓腮,不敢置喙。

雅座裡的清倌更是眼明心亮,俱都轉過身去麵壁而視,純當自己是個隻會喘氣的,對沈昶氣憤激動的叫囂視而不見。

那頭雲蕪已被宋庭樾拉出雅座。

他走得又急又快,少女險些跟不上,“大哥哥,大哥哥……你慢點……”

冇有用。

往日清明如月的郎君現下怒意蓬勃,臉色陰沉,拽著她直往樓下走。

他的力氣極大,雲蕪幾乎是被他拖著手硬生生拽下樓。

她是養尊處優的嬌氣少女,一路喊疼,這陣仗惹得花娘和醉香樓的客人都紛紛看過來,竊竊私語。

“什麼情況?”

“來抓姦的?像又不像……”

誰家抓姦是郎君來青樓,簡直聞所未聞。

醉香樓有龜奴和打手,聽見動靜往這邊來,也有老鴇過來攔人。

趁著這樣烏泱泱的時候,雲蕪掙脫了宋庭樾的手往回跑,少女身姿靈巧又輕敏,三兩下便擠出了人群,跑回樓上。

隻是她不知自己是哪個雅座出來的,眼見後麵宋庭樾跟上來,一時找沈昶情急,隨意推開麵前一間雅座的門。

交頸鴛鴦的帷幔低垂,男女身子交疊在一處,糾纏交歡,不堪入目,聽見動靜也冇有停下的意思,反而興致越發高漲。

麵紅耳赤的聲此起彼伏。

雲蕪見著這場景,當真是目瞪口呆,怔愣在原地。

下一刻,趕過來的宋庭樾遮擋在她麵前。

郎君背脊挺闊,遮得嚴嚴實實,叫她瞧不見分毫。

他麵色冰冷極了,還抬手來捂她的眼。

少女有蓬勃的好奇心。

不止不閉眼,還拉下他的手,越過他身子踮著腳想要往裡看,“他們在乾什麼啊?”

雲蕪什麼也冇瞧見。

一件外衫自腦袋兜頭蓋下來,眼前一黑,被遮擋了個周全,緊接著身子騰空而起,好奇的少女直接連人帶外衫被郎君攔腰抱起。

現下男女大防也顧不得了。

宋庭樾抱著人直出醉香樓,老鴇帶著龜奴還想上前攔著。

“滾——”

郎君遍體生寒,看過來的眼也生冷得可怕。

這冰冷驚得懷裡的少女都一哆嗦。

她還從冇見過宋庭樾這樣生氣的時候,她隱約察覺到自己闖了大禍,眼下也不敢再亂動了,老老實實被他抱著出去。

宋國公府的馬車就在外頭候著。

宋庭樾抱著人上車去。

緊跟著車簾落下來,裡頭是郎君冷淡吩咐的聲,“回府。”

雲蕪暈頭轉向坐在馬車裡,她先前聽吹 簫的時候起興喝了不少天仙醉,如今酒意纔算上頭,正暈暈乎乎著難受,就覺蓋在腦袋上的外衫叫人揭了去。

麵前是宋庭樾冰冷如霜寒的臉,眉眼間都是隱忍的怒氣。

“誰讓你來這兒的?你知道這是什麼地方嗎?”

宋庭樾生氣極了。

他萬萬冇想到雲蕪會來這種地方,也萬萬冇想到在自己眼皮子底下還能叫她看到那副不堪入目場景,當真是怒不可遏。

“大哥哥這麼凶做什麼?”

少女酒意上頭,卻覺得自己委屈,甕聲甕氣道:“不就是醉香樓嘛!我就是好奇,過來瞧一瞧……”

她從前隻聽過醉香樓,知道這是男子尋歡作樂的所在,隻是深閨中的姑娘保護得嚴實,她並不知男子尋歡作樂是何意思。

不過方纔瞧見那一幕,雲蕪隱約像是知道了,酒壯人膽,她格外直言不諱。

“大哥哥,你說,那兩個人剛纔是在乾什麼呀?”

她問這話時還主動湊上來。

是少女醉意朦朧,嬌憨可人的芙蓉麵,問出的話卻是石破天驚的膽大。

宋庭樾一貫知道她古靈精怪。

她在長輩麵前裝得乖巧聽話,討得所有人都喜歡,但骨子裡卻是極任性妄為的。

那沾了花粉的手帕如此,如今這樣駭人聽聞她卻說得坦蕩蕩的話亦是如此。

“大哥哥你怎麼不說話?”

她還要更上前一點,撒嬌來纏他,“你不是最博學多才的嗎?你一定知道剛纔那兩個人是在乾嘛對不對?你就告訴阿蕪嘛!”

宋庭樾眸色深深看著她。

心上的人兒靠得這樣近,近到他輕易便能聞見她身上的海棠花香,花氣襲人,幽香空濛。

她今日其實冇抹胭脂,但沾染了酒漬的唇瀲灩生光,在他麵前一張一合,俱都是心驚肉跳,他眼眸愈深,隻覺耳裡嗡嗡作響。

但素來的端謹自持,克己複禮還能勉強維持著他眼底的清明,隻嗓音喑啞得不像話,“阿蕪想知道他們在做什麼嗎?”

語氣溫柔下來,如哄似誘。

她在這樣的溫柔中輕輕點頭。

“那阿蕪告訴我,你過來想乾什麼,我就告訴你,好不好?”

她當真是喝多了酒,醉眼朦朧,毫無保留的便將沈昶抖落了出來,“是沈哥哥說這裡有好看的郎君,問我想不想看,我就過來了。”

果然是沈昶攛掇的。

宋庭樾記得他推開門時,那裡頭候著好幾個清倌。

陰沉沉的眼落下來,裡頭是風霜雪意的寒。

此時的醉香樓二樓雅座裡,擬舟已經離開,王重潤正殷勤扶著罵罵咧咧的沈昶往桌邊坐。

倏地,沈昶後背冒起一陣冷汗,驚得他渾身一哆嗦。

心裡暗道:“這也冇風啊!怎麼感覺冷颼颼的呢?”

馬車裡,郎君斂去眼底那風霜雪意想要殺人的寒,抬起眸來,仍舊是溫聲和輕哄,語氣平靜套雲蕪的話。

“那阿蕪見過他們了,好看嗎?”

“好看!”

說起這個,醉酒的少女眉眼一亮,興致勃勃極了,“有一個叫玉郎的,長得可好看了,簫也吹得很好呢!沈哥哥說了,我要是喜歡,他下次還帶我來看他。”

愛美之心人皆有之。

何況她是年少不知事的少女,更是不能免俗。

隻是麵前人的語氣忽然落下來,輕飄飄的,冒著絲絲冷意,“阿蕪喜歡他?”

第二百零二章 大哥哥的嘴巴好甜

“喜歡啊!”

少女渾然未覺,她醉意更盛,這樣的時候,最是直率和坦蕩。

“他生得很好看啊!不過……”

她看著眼前人,忽然眉眼彎彎的笑,“阿蕪還是覺得,大哥哥更好看些。沈哥哥說的不對,這世上冇有比大哥哥更好看的人了。”

一句話,他眉眼間的霜雪瞬間消融,取而代之的,是遏製不住的歡喜。

“大哥哥笑起來更好看了呢!”

她親眼見那眉眼間的霜雪消融,嘴角的笑也甜蜜,明眸皓齒,乖巧可人,是喝多了酒,最不設防的時候。

何況方纔摟也摟過了,抱也抱過了,如今牽手也是順理成章的事。

柔若無骨的柔荑牽在手裡,他按下心裡的驚濤駭浪,慢條斯理問她,“那,阿蕪喜歡我嗎?”

“喜歡呀!”

就像那日說好看一樣,脫口而出。

她甚至不知道他問的是什麼好看,不過是醉得暈暈乎乎之後的隨心而答。

如今也不知他問的是什麼喜歡。

總歸是喜歡。

“阿蕪最喜歡的就是大哥哥了呢!”

她慣來生得一副甜蜜蜜最會哄人的嘴。

他到底不是柳下惠。

更何況眼下車廂裡隻有他們兩人,孤男寡女,同處一室,誰能聽見心上人這樣的話毫不動心。

“阿蕪,我也心悅你。”

這一聲袒露心意來得觸不及防。

在少女還冇來得及反應過來的時候,先落在唇上的,是郎君溫柔珍重的吻。

起先是蜻蜓點水的溫柔,她冇有牴觸,甚至在他想要撬開她唇齒時主動探出一點舌尖。

“大哥哥的嘴巴好甜。”她呢喃。

他來前也喝了一盞果酒,一點點的梨花香。

於是那吻旋即洶湧起來,開疆拓土,攻城掠地,少女的唇柔嫩溫軟到不可思議。

他喉結滾動,心驚肉跳。

這樣的事,一旦沾上,便是一發不可自拔。

後來兩人在宮裡相見,明麵上,他仍是那個清明風月,落拓坦蕩的大哥哥,可是私下裡避開人,也能忍不住低頭去吻她的唇。

她也是極喜歡這種親密的,會踮起腳尖來迴應他。

兩情相悅,唇齒交纏,這世上冇有比這更令人心生歡喜的事了。

她被吻得險些支撐不住,氣喘籲籲伏在他胸膛上,還記著先前的事,“大哥哥還冇告訴我那日那兩個人是在做什麼?”

雲蕪那日被吻得暈暈乎乎,早將問的那事拋到九霄雲外去了,如今才記起來。

“那個不著急,你以後會知道的。”

他這樣哄她,實在情不自禁,在她耳邊輕聲呢喃,“阿蕪,該選個好日子商議親事了。”

定親成婚,洞房花燭夜,她自然而然便會知曉。

哪知雲蕪聽了這話臉色卻是一變,“什麼親事?”

她連忙自他懷裡退出來,有些慌亂。

宋庭樾這時還不以為意,溫聲笑著來哄她,“我們的親事啊!阿蕪,我們不能總是這樣,對你名聲不好,早些稟明雙親定下親事,我想堂堂正正將你娶回家。”

麵前少女忽然沉默,咬著唇不說話。

他敏銳覺察不對,問她,“怎麼了?”

“我……我冇想成親……”她咬著唇,悶聲悶氣,“你是大哥哥呀!我隻把你當哥哥看而已……”

“什麼哥哥?”

宋庭樾臉色一下子落下來,他伸手要去牽雲蕪,被她擰著身子躲開。

避嫌之意儘顯。

“你這是什麼意思?”

宋庭樾氣極反笑,他眉眼冷凝得不像話,“把我當哥哥而已?你和哥哥摟抱親吻,私相授受?”

“是你先親我的。”

少女昂著頭,格外不服氣。

“是!我親你,那你不是也冇推開嗎?如今是想做什麼?親了抱了,回過頭來說隻把我當哥哥,將我一腳踢開?”

他語氣也冰冷。

宋庭樾從來冇這樣被人耍過。

當然最要緊的還是生氣——感情從頭到尾都是他一個人一廂情願,她從來冇有過要和自己在一起的心。

兩人就此不歡而散。

這麼些年來算是頭一遭生了齟齬。

郎君不再穿朱緋的衣衫,進宮的次數肉眼可見的變少,就連昔年雲蕪送他的生辰禮也一一送了回來。

淑妃回殿,見雲蕪對著那些生辰禮直掉眼淚。

“姨母……”

受了委屈的可憐少女撲進她母親懷裡尋求寬慰,“大哥哥生氣了,還把我送他的東西都退了回來,他是不是再也不理我了?”

宋庭樾對雲蕪的心意淑妃看在眼裡,反而問她,“那你呢?你對他,是什麼心思?”

雲蕪在自己母親麵前毫無遮掩。

“我就是覺得他長得好看嘛!他長得那麼好看,我自然而然就想和他親近了,但我冇想過要嫁給他呀!”

她這些年在宮裡被養得嬌縱任性,的確是慣壞了。

既想要和宋庭樾親親密密,卻又不想給他名分。

“我不想成親嫁人嘛!我隻想一輩子守在姨母身邊。”

雲蕪撒嬌似的又膩進淑妃懷裡。

她想得通透。

嫁人成親哪有待在自己母親身邊好,可以一世無憂,快活恣意。

她原是這般萬分篤定自己的心意。

但回頭見著宋庭樾,見他當真一言不發,視若無睹的從自己身邊離開,她心裡又忍不住酸溜溜的疼,委屈得不行。

混蛋!

前些時日才抱著她聲聲“阿蕪”溫柔呢喃地喚,轉個頭便能和她對麵不相識。

沈昶因帶雲蕪偷摸出宮被罰了禁足,長久冇進宮。

未料一進宮見著的便是這般情形——誰都能看出來宋庭樾和雲蕪生了齟齬。

他當真是喜不自禁,還以為是自己那餿主意起了成效,一時覺著這被罰的禁足都算不得什麼。

又見雲蕪悶悶不樂,主動提議要帶她出宮去散心。

“又出宮?你不是才罰的禁足?”

“哎呀!冇事。”

沈昶虱子多了不怕疼,大手一揮,“大不了回來又被罰半月禁足。”

他又湊過來誘惑她,“但是今晚城中可有花燈會,可熱鬨了,還有遊龍燈呢!小蕪兒你不去可就看不著了。”

雲蕪哪兒受得了這樣的蠱惑,當即起身,“去!”

是極熱鬨的盛集。

飛龍舞鳳成夜市,人群洶湧,摩肩接踵,笑語喧嘩。

難得出宮一趟的少女簡直要被這滿城熱鬨看花眼,一個勁兒的往人群裡鑽。

沈昶膽戰心驚跟在後麵,“小蕪兒……等等我……彆跑丟了……”

明快清麗的少女從人群裡鑽出來,手裡還握著一盞蓮花燈,眉眼揚起,歡呼雀躍的聲,“沈哥哥,我們去放蓮花燈吧!”

沈昶不知跑哪兒去了。

少女手中的蓮花燈落下來。

人來人往間,她和燈火闌珊中的郎君遙遙對視,相顧無言。

第二百零三章 彆不理我

宋庭樾手裡也提著一盞蓮花燈。

他今日穿的是件墨青的衣衫,錦衣玉帶,眉目如畫,風流落拓的好看。

他提著蓮花燈跟著人流往放燈的河岸走,身後的少女就不遠不近的跟著他。

年輕的郎君身姿挺拔,溫雅貴重,是出挑惹眼的好相貌,來逛花燈的大多是還未定親的年輕小姑娘,見著這樣出眾的郎君不由暗暗落了芳心。

又見他獨自一人。

你推我攘的,到底是有膽大的姑娘走上前來,期期盼盼喚住他,“公子。”

那膽大的姑娘羞澀走到他麵前,“公子可是獨自一人?若是也無人相伴,不若我們結伴同行?”

這本是姑娘難得的一次主動,她也看準了,這郎君瞧著行止溫雅,風度翩然,一看便是君子風度,定是做不出拂姑娘麵子這樣的事來。

是以她萬分期許,隻等著郎君頷首應下,便歡歡喜喜同他一起去放蓮花燈。

卻不料不遠處驟然傳來一聲喚。

“庭樾哥哥——”

是拿著蓮花燈的少女急匆匆上前來,臉上有微慍的惱意,上來便親親密密挽住郎君的手,語氣也是嬌嗔的,“庭樾哥哥怎麼走這麼快?阿蕪險些跟不上了。”

是“庭樾哥哥”。

不是她常喚的“大哥哥”。

大哥哥可以說是家中兄長,這少女或是他的妹妹也未可知。

但“庭樾哥哥”隻可能是男女之間極親密的稱呼。

那姑娘當即瞭然,羞紅了臉,連忙道歉離開。

等著姑娘走了,雲蕪挽著宋庭樾的手還冇有鬆開,他垂眸示意一眼,嗓音冷漠又疏離,“雲姑娘還不打算放開嗎?”

雲蕪這才委屈巴巴鬆開手。

她知道他還在生氣。

他再也不穿她喜歡的那件朱緋衣衫,也不常進宮。

也是這時雲蕪才反應過來,原來宮裡宮外隔得這樣遠,宮牆那樣深,若不是有心人惦記,可以很久甚至永遠都見不上一麵。

她冇想到今日出宮竟能見到宋庭樾。

但他冷漠極了,明明瞧見她,卻冇有上前來和她說話,她隻能亦步亦趨的跟在他身後,還親眼見著旁的姑娘來搭訕他。

她到底忍耐不住,上前使了點小計謀將那姑娘唬走。

卻冇想竟惹得他這樣不喜……

雲蕪被他話裡的冷漠傷了心,也覺得委屈,禁不住眼眶一熱,垂首跟在他後頭不說話,默默掉眼淚。

他當然聽見她隱隱抽泣的聲。

卻冇同之前一般過來哄她,隻是沉默著往前走。

越到河岸人越多,摩肩接踵,雲蕪幾乎快要跟不上宋庭樾了,人潮衝撞著她手裡的蓮花燈,她人也跟著搖搖晃晃。

這樣的時候,委屈更盛。

雲蕪看著被人群衝散的背影,咬唇喊了聲“大哥哥”。

冇有人迴應她。

人潮洶湧間,不知是誰撞了她一下,蓮花燈脫手落地,頃刻間便被紛至遝來的人群踩了個稀碎。

雲蕪看著地上稀碎不成樣的蓮花燈,再挪不動步子,怔怔站在原地,嘴唇顫抖,眼淚像滾落的珠子一樣接連砸下來。

是丟失了自己心愛玩偶的小孩子,傷心欲絕,哭得泣不成聲。

自有另外一盞蓮花燈遞到她麵前。

明暗的光晃著她的眼。

雲蕪慢慢抬頭,睜開那雙哭得水霧朦朧的眼看去——是去而複返的郎君立在他的麵前。

“哭什麼?”

他嗓音仍是平靜又冷漠,“掉了再買一盞就是了,何必哭得這般傷心。”

她咬著唇搖搖頭,萬分委屈可憐。

宋庭樾把那盞蓮花燈放進她手裡。

雲蕪不接,細白如玉的指越過那盞蓮花燈去牽他的衣袖,柔柔怯怯,哽咽問,“大哥哥還在生阿蕪的氣嗎?”

他冇回答。

隻是拉下她牽著衣袖的手,轉而握著手裡牽著她往河岸走。

溫暖乾燥的手心包裹住她的柔荑,帶來前所未有的安心,雲蕪默默跟著,一言不發。

到了河岸,那盞蓮花燈被解下來。

小小的蓮花燈經由兩人的手緩緩送入河中,跟著萬千花燈一起漂去遠方。

身旁也有同樣來放花燈的年輕男女。

少年起身,一把將和自己一同放花燈的少女摟進懷裡,心滿意足的笑,“好了,放了花燈,我們就是上天見證,命中註定的一對了,你現下可再跑不了了,我明日就讓人去你家提親!”

心上人在他懷裡羞澀婉轉的笑。

“好了,我們回去罷。”

放完花燈,宋庭樾也起身,衣袖卻再次被雲蕪牽住。

他回首看來,花燈明滅,有少女恍如蛺蝶輕盈撲進他懷裡,芰荷的裙和海棠花香叫他抱了個滿懷。

“彆不理我。”

她聲音裡還有委屈的哽咽。

這些日子,她實在是被他冷落夠了,又是心酸又是難過。此時聞著他身上熟悉的清冽氣息,鼻子一酸,眼底又濕潤起來,吞聲飲泣的掉眼淚,怎麼止也止不住。

宋庭樾將她的委屈不捨看在眼裡。

——年少不知事的少女終於明瞭自己的心意。

他待她哭夠了,才拉開她,溫柔拭去她麵上的淚。

“彆哭了。”

方纔還清冷如霜雪的郎君,此刻眼底滿是無可奈何的溫柔和寵溺。

輕輕喟歎著聲問她,“我明日也去宮中提親,好不好?”

她朦朧著淚眼看他,點頭應下。

第二百零四章 完結

宋庭樾和雲蕪的親事定在來年開春。

正是暖日遲遲花嫋嫋的好時節,新綠已開,園花正好,生機勃勃。

親事定得格外順利。

淑妃是親眼見著上一世兩人有多夫妻恩愛,自然樂見他們締結前緣,是以當即便應允了。

這樁親事也是聖上喜聞樂見的。

宋國公府顯赫,宋庭樾往後前程不可限量,聖上本就有意結親。

何況雲蕪自幼在宮中長大,她因生得乖巧,性子又討喜,宮中上下無人不愛她。

天子也當她是半個親女。

不止送的陪嫁單子豪奢令人咋舌,還下旨親封了雲蕪為明珠郡主。

親事落定,眾人皆喜氣洋洋。

隻有沈昶氣得跑醉香樓大醉了三日,醒來後又跑去宋庭樾麵前當街攔他的馬車,是酒醉之人的醉言醉語,“你要好好對小蕪兒,你要是敢對她不好。我……我饒不了你!”

說完,他自己愣了一瞬,有些詫異,“欸?這話怎麼這麼熟悉?我好像說過似的。”

自有小廝忙不迭上前來,連哄帶騙將沈昶帶回去。

雲蕪成親前做了一個夢。

夢境紛亂冗雜,攪得她一夜未能好眠。

夢醒後,她滿臉淚痕,悵然若失,怔怔坐在榻上恍惚了許久。

正值淑妃早起梳妝,便見殿門推開,披衣散發還來不及梳妝的姑娘淚水漣漣跑過來,撲進自家母親懷裡。

“阿蕪,怎麼了?”

淑妃忙不迭摟著她寬慰,也笑嗔她,“都是要出嫁的大姑娘了,怎麼還哭著跑懷裡撒嬌?”

雲蕪哽咽抽泣不成聲,斷斷續續道:“我……我做了一個夢……”

在自家母親的溫言軟語的寬慰中,她抽噎著聲,將夢境裡的一切娓娓道來。

淑妃先是詫異,而後漸漸是釋然。

她慈愛地撫摸著懷裡雲蕪的發頂,語重心長微笑著道:“阿蕪,我的孩子,那不是夢……”

那是她們曾切身經曆過的一生。

洞房花燭,新婚之夜。

好不容易抱得心上人歸的郎君撩起喜帕,瞧見的不是羞澀婉轉的新婦,而是哭得眉眼紅紅,妝都花了的小姑娘。

“怎麼了?”

這著實把新郎官駭了一跳,連忙上前,將哭得泣不成聲的心上人摟進懷裡,溫聲安撫,“這是怎麼了?阿蕪,你怎麼哭了?”

她哭得傷心。

剛開始還是吞聲語泣,後來郎君越安慰她反倒越控製不住,索性撇著嘴,嚎啕大哭。

誰家新婚夜這樣狼狽,新郎官手忙腳亂,無論怎麼哄,愛哭的新婦也止不住淚。

最後到底是她哭累了,自己抽抽噎噎停了下來。

哄了許久的新郎官這才如釋重負,長長鬆了口氣。

先倒盞清甜解渴的紫蘇水給她潤口,而後輕柔將她摟進懷,溫柔拭去她眼角殘留的淚,笑歎道:“可算是不哭了。好了,現在可與我說說,究竟為著什麼事,這樣傷心難過?”

“我做了一個夢……”

哭累了的雲蕪倚在他懷裡,甕聲甕氣道:“我夢見我們上一世就相識了,上一世的你對我可壞可壞了,囚禁我不讓我離開,找人看著我,還拿金鍊子鎖著我,我怎麼逃也逃不出去。”

宋庭樾聽著她孩子氣的話,眉眼皆是無奈的寵溺笑意,“原來在你心裡,我是這麼壞的人啊!”

“可是……可是我也很壞。”

她又哽咽起來,“是我先騙的你,你那個時候有婚約,我處心積慮逼的你退婚,你因此辭官褫爵,被趕出家門。你為了我一無所有,我還拋棄你。這世上不會有比我更壞的人了。”

宋庭樾親吻她發頂,溫柔笑著來哄她,“那不是很好嗎?你壞我也壞,我們兩個,合該就是一對纔是。”

他也問她,“那之後呢?我們在一起了嗎?”

雲蕪在他懷裡點頭,“在一起了。我們還有個孩子,你給她取名,叫令頤。”

宋令頤長到五歲,調皮搗蛋得緊。

她是家中獨女,萬千寵愛於一身,養了個無法無天的性子,誰都奈何不得她。

今日打碎了宮裡的琉璃盞,明日把臨淮王府家年僅一歲的小公子惹哭了。

氣得沈昶登門告狀,“宋庭樾,管好你家的小霸王。再這麼猖狂下去,留神往後冇有人家敢與你家結親。”

真稀奇,向來無法無天的沈昶也有說人猖狂的一日。

想到這裡,雲蕪寂然的眉眼纔算舒展開,她眨眨眼,俏皮問宋庭樾,“庭樾哥哥你猜,最後令頤嫁到誰家去了?”

宋庭樾挑眉問,“誰家?”

宋令頤最後嫁到臨淮王府。

喝兒媳茶的那一日,沈昶隱隱咬牙,險些捏碎了手中的盞。

反觀自家傻兒子,樂嗬嗬的,滿眼都是娶了心上人的歡喜。

“令頤後來過得很幸福。”

方纔哭得昏天黑地的姑娘轉頭又笑盈盈。

她仰頭看他,眼角眉梢都是止不住明媚的笑,“庭樾哥哥,我們過得也很幸福。”

他們一世恩愛,白頭偕老,是叫人豔羨的一對神仙眷侶。

他釋然,微微一笑,在她額上落下珍重的吻。

“阿蕪,我們這一世也會很幸福。”

紅燭高燒,漏深夜長。

喜服緩緩褪下,他摟她上榻,熾熱的吻緊跟著落下來。

耳邊呢喃的,是他溫柔繾綣的歎,“阿蕪,我們的令頤等不及要出生了……”

全文σσψ完。

多謝小讀者們的喜歡,希望下本更好,江湖再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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