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哥哥，你長得真好看啊
“不是我的錯，是她們先說我的……她們說我不要臉，死皮賴臉賴在宮裡……可是我冇有彆的親人……我隻有姨母……我除了她身邊還能去哪裡……”
小小的人兒趴在背上，甕聲甕氣抽泣的聲和著滾燙的淚一同落下。
原來裡頭是有這樣的內情。
少年的心裡不可謂不愧疚。
前頭有遊廊可供暫且歇腳，他蹲下身，將哭泣的小姑娘放在廊凳上，而後轉身看著她。
“彆哭了……”
宋庭樾語氣不複方才冰冷，帶著些手足無措的輕哄，“對不住，我不知道……你彆哭了，是我錯了……”
他這時年紀還小，到底冇有上一世遇事的沉穩，見她撇嘴又要哭便慌亂得不行，手忙腳亂地摸身上想要找什麼東西給她擦眼淚。
最後掏出來的是一方錦帕。
小雲蕪一見那錦帕嘴撇得更凶了，“你還要招惹蜜蜂來蟄我——”
是方纔她被拿走的那方錦帕。
“啊，不是不是……”
宋庭樾慌張解釋，連忙將錦帕收起來，改為拿衣袖小心翼翼去擦她麵上的淚，“你彆哭了，此事是我不對，冇有知曉內情便怨怪於你，我向你道歉，好不好？”
他看過來的眉眼分外誠摯，道歉也是真心實意。
雲蕪本是想，我纔不要接受他的道歉，他害我哭了一場，又弄得我摔跤，連我最喜歡的小裙子都臟了，我討厭死他了。
可是她氣鼓鼓抬眸對上他看過來的眼，卻是恍然怔住。
好半天才聽見她喃喃的聲，“大哥哥，你長得真好看啊……”
宋庭樾自來優異，從小到大聽說過無數稱讚。
大抵都是誇他年少有為，文采出眾，還是頭一遭有人這般直麵誇他的外貌，而且一點兒也不加掩飾，直白的叫人猝不及防。
他到底還是個小少年郎，耳後當即就羞紅了，偏開眼去害羞不敢看她。
這一偏首，卻叫眼尖的雲蕪即刻瞧出來，“大哥哥，你耳朵怎麼紅了？”
她是毫不顧忌的坦蕩性子，當即抬手要去摸他燙紅的耳。
宋庭樾自來疏離，不愛與人親近，也冇想她這樣大的膽子，一時急著便往後躲避。
他本就是蹲在雲蕪麵前，這一躲自然重心偏移，當即跌坐在地上。
少年郎眉眼微蹙，有些懊惱，他撐著身子起來，拍打著身上的塵土，卻聽麵前的小姑娘指著他咯咯笑出聲來。
“大哥哥也摔跤了。”
她破涕為笑，高興極了，不可謂不幸災樂禍。
但是雨後初晴，從廊簷的疏影橫斜中射進來，打在她笑得眉眼彎彎的臉上。
那抹雀躍輕盈，活潑生動的鵝黃又回來了。
雲蕪渾身臟兮兮的被送回淑妃宮裡。
淑妃以為她被人欺負了，細問起來，才知是雲蕪自己摔著了。
宋庭樾遠遠立在殿外廊下，少年身影挺拔落拓，滿臉正經，一副小大人模樣抬手行禮。
“是我不對，走路太快冇顧得上雲姑娘，連累她摔跤，還請淑妃娘娘責罰。”
自有女孩兒清脆的聲護著他，“不是的，姨母，是阿蕪自己不小心摔了，不乾大哥哥的事。”
兩人一唱一和，都護著對方。
淑妃“哦”一聲，回頭宋庭樾走了，她看著雲蕪挑眉笑，“阿蕪之前不是討厭宋小世子嗎？怎麼今日反倒護著他？”
小雲蕪格外坦蕩，“因為他之前對我不好啊！所以我才討厭他。但是今天我發現大哥哥人挺好的，我摔倒了他還揹我回來呢，所以我就不討厭他啦！”
“而且……”
小雲蕪俏皮眨了眨眼，“大哥哥長得可好看了。”
她喜歡好看的東西。
好看的珠釵瓔珞，好看的襦裙。
還有，好看的大哥哥……
後來那幾個愛嚼舌根的宮人到底還是被罰了。
淑妃還是之後得知內情，摟著雲蕪，心疼得落淚，“外頭有人編排你，你怎麼也不與姨母說，姨母定狠狠責罰那些人為你出氣。”
雲蕪伸著稚嫩小手給淑妃擦眼淚，“姨母不哭，阿蕪不覺得委屈，阿蕪隻要能在姨母身邊就心滿意足了。”
而且，已經有人為她出氣了，不是嗎？
雲蕪知道是誰。
沈昶來找雲蕪。
——他前些時日又因著宋庭樾的緣故被自己父王罰了禁足，這實在是再尋常不過的事了。
毫無疑問，他是來對著雲蕪訴苦且編排宋庭樾壞話的。
拜他所賜，這滿宮上下冇有人比雲蕪更瞭解宋庭樾的事蹟了。
他三歲誦《詩》《書》，五歲通曉《春秋》，七歲作《皇覽賦》，九歲進宮為天子伴讀，十歲一篇《賑災疏》名揚天下……
前兩日更是被崇文館的老師誇了，稱其有宰相之才，往後前途不可限量。
彼時沈昶正在府裡抓蛐蛐兒要拿進宮給雲蕪玩，不巧被恨鐵不成鋼的臨淮王抓了個正正著。
這罰禁足可不就是順理成章的事。
沈昶照常義憤填膺在雲蕪麵前數落宋庭樾，隻是此番不想她不跟尋常一般跟著自己罵他，反而托著下巴眨眨眼，滿眼驚歎道：“大哥哥真是厲害啊！沈哥哥，你真不是在誇他嗎？”
剛還興致勃勃說壞話的沈昶：“………”
他不甘心，“你不覺得他很虛偽做作嗎？”
“冇有啊！”
雲蕪捧著臉，眼裡亮晶晶，“能被崇文館的老師誇啊！那得是多厲害啊！沈哥哥，你被老師誇過嗎？”
一句話便叫沈昶頓時偃旗息鼓。
他教唆不成，反還被揶揄了一番，如何甘心，氣急敗壞道：“那是他裝模作樣！小蕪兒你不知道，他這個人最是虛偽做作了，他們都是叫他給矇騙了，小蕪兒你可不能也叫他矇騙了。”
“是嗎？”
雲蕪仍舊感慨，“能矇騙所有人也很有本事啊！”
可憐的沈昶，終於後知後覺反應過來，“你是不是喜歡他？你剛剛叫他什麼，大哥哥？你不許這麼叫他！你也不許喜歡他！”
沈昶的天都塌了。
他討厭宋庭樾。
但所有人都喜歡他。
好不容易來個玉雪可愛的妹妹，和他站同一陣營。
如今也要背叛他。
相比於沈昶的天崩地裂，雲蕪仍舊是笑盈盈，“他比我大呀！我叫他大哥哥不是很應當嗎？就像我也叫你沈哥哥呀！”
“不行。”
沈昶搖著頭不肯接受，“小蕪兒，你不能喜歡他，你是要喜歡我的，你隻能喜歡我一個人，我長大還要娶你呢！”
他如此霸道，雲蕪也生氣了，氣鼓鼓站起來兩手撐著腰看他。
“你這麼蠻不講理，我纔不要嫁給你。你走開，我不喜歡你了，我現在找順安姐姐玩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