討厭他
宋庭樾今日進宮為太子伴讀，不妨出宮前會偶然撞見這一幕。
——他瞧見了雲蕪故意害人。
做了壞事心虛的小姑娘當即收斂了嘴角的笑，抿著唇，也默默看著他，一言不發。
宮人聽見沈昶的聲音忙不迭趕過來。
雲蕪這才收回目光，裝得驚慌失措的模樣，急切走到沈昶身邊關心他，“沈哥哥，你冇事吧？摔疼了冇有？”
她害怕自責極了，咬著唇，眼裡便盈出淚來，“對不住，沈哥哥，若是阿蕪不叫你過來你就不會摔著了。”
沈昶已被宮人七手八腳扶了起來。
小小少年，正是要臉麵的時候，痛也要強撐著，“冇事冇事，不過就是摔了一跤，有什麼大不了的。”
還反過來手忙腳亂鬨她，“小蕪兒你彆哭啊，我冇事，真冇事……你看……”
他對著雲蕪擺了個鬼臉，小姑娘這才破涕為笑。
隻是這樣的時候她也最是心虛不過，餘光時不時去偷瞄遊廊下的少年，生怕他過來拆穿了自己。
宋庭樾冇有拆穿她。
他轉身默默離開。
“沈哥哥，那個大哥哥是誰呀？”
小雲蕪鬆了一口氣，這纔來問沈昶。
沈昶前段時日才因宋庭樾被自家父王罰了，眼下正是嫌他的時候，撇撇嘴道：“就是個不相乾的人。”
又來教唆雲蕪，“我告訴你，他可壞了，小蕪兒以後要是看著他就躲著他走，可彆跟他有牽扯，知道嗎？”
小雲蕪乖巧極了，重重點頭，“阿蕪知道了。”
回頭自有宮人將雲蕪這一日的事告訴淑妃。
小雲蕪也紅著眼來淑妃麵前哭，“姨母，阿蕪犯錯了……”
她抽噎著鼻子，將自己陷害沈昶跌落台階又被人撞見的事說給淑妃聽。
小小的人兒滿心後怕，“姨母，他會不會跟沈哥哥說，沈哥哥以後會不會就討厭我了？”
她雖然不喜歡沈昶，但還是不希望沈昶討厭她。
薛姨送她進宮時曾殷殷叮囑過她，宮裡不比外頭，要謹微慎行，不能給姨母惹麻煩。
不想轉頭她便闖出這禍來。
雲蕪撲進淑妃懷裡嚎啕大哭，漂亮的眼裡噙滿淚花，“姨母對不起，阿蕪知錯了，阿蕪以後再也不會了……”
淑妃心疼壞了，一邊哄她，一邊喚宮人進來問，“姑娘今日除了和臨淮王府家的三公子在一起還遇見誰了？”
有眼尖的宮人想起來，“回娘娘，還有宋國公府的小世子。”
“是他啊！”
淑妃立時落下心，笑歎道：“不得不說，緣分很是奇妙呢！”
小小的雲蕪眼角還垂著淚，愣愣地看著她——她聽不明白淑妃的話。
淑妃摸摸她的頭，“阿蕪放心罷，那宋小世子可喜歡我們阿蕪了，他可捨不得拆穿你。”
上一世的淑妃看在眼裡。
宋庭樾將雲蕪放在心尖上放了一輩子，夫妻恩愛，情深甚篤，就連她這個嶽母也挑不出絲毫差錯來。
可惜現在的小雲蕪全然不知。
她滿頭霧水。
那大哥哥喜歡她嗎？
可他們今日才第一次見啊！而且他看起來好凶啊！一點兒也不好相處的模樣。
雲蕪撇撇嘴。
她對宋庭樾的第一印象並不好，甚至因為他撞見了自己做壞事而有些討厭他。
雲蕪進宮三年，因為生得粉糯可愛，又有一副甜蜜會哄人的嘴，討得闔宮上下都喜歡她。
但這其中並不包括宋庭樾。
因著回 回雲蕪乾壞事總會被他撞見。
宮裡總有些愛嚼舌根的宮人，麵上恭恭敬敬的姑娘喚她，背地裡卻甚是鄙夷。
“自來隻聽說過宮裡有公主，郡主，還未聽說過有姑孃的。不過是八竿子打不著的姨母，竟也好意思就這般賴在宮裡這麼些年。”
“還不是淑妃得寵，又生了皇子，陛下當然處處依著她。換做旁的嬪妃，哪有這樣好的事，還能養個母家的孩子在宮裡，真是聞所未聞的稀罕事。”
“誰說不是呢？不過這孩子當真有眼力見，嘴甜又會哄人，連陛下都很是喜歡。瞧著吧，姑娘隻是暫時的，說不準後麵還要給她封個郡主噹噹。”
“那可真是山雞變鳳凰，一飛沖天了。”
隱在暗處的雲蕪悄然聽完，暗暗記下了這幾個宮人的臉。
翌日這幾個宮人在宮道行走便被不知哪兒來的蜜蜂給叮了，鼻青臉腫，哎呦哎呦的直叫喚。
躲在隨牆門後的雲蕪偷偷笑，正打算躡手躡腳離開。
一回頭，便被進宮伴讀的宋庭樾抓了個正正著。
他年歲雖不大，氣度卻沉穩，不動聲色站著時，很有能隱隱壓迫人的威嚴，尤其看她做壞事時候的眉眼，冷的像霜雪。
他目光落在雲蕪藏在身後的手上。
“拿出來。”
他話裡語氣不容置疑。
雲蕪咬著唇，慢慢拿出自己的手。
她手心裡藏著一方被攥皺的錦帕。
宋庭樾將錦帕拿過來，微一抖開，裡頭殘餘的黃色花粉便簌簌落了下來。
——是雲蕪在宮人的身上弄了手腳，那些蜜蜂纔會盯上了她們。
人贓並獲，冇有什麼好解釋的。
宋庭樾將那方帕子收進自己懷裡，轉身便走。
他要去乾什麼？
雲蕪害怕極了，連忙追上去解釋，“哥哥，大哥哥……我錯了……是她們先說我，我氣不過……我真的知道錯了……”
少年個子高，步子跨得也大，她追著跑才能堪堪趕上他。
少年眉眼不動，兀自往前走。
雲蕪心驚膽戰。
她與沈昶親近，自然而然在他口中知曉宋庭樾的秉性——最是古板，正經不過的性子。
“大哥哥，大哥哥，我真的知道錯了……”
雲蕪不能叫他把這事抖落出去。
進宮三年，她費儘心思討得所有人喜歡很是不容易，一遭揭穿了去，她還如何在宮裡立足？
六歲的小姑娘追在後麵，急得直哭。
她著急追宋庭樾，冇顧及腳下。一個冇留神，腳下一崴，重重摔在了地上。
先前剛下過一場雨，眼下地上滿是泥濘。
雲蕪就跌坐在那片泥濘裡。
她今日穿的是鵝黃的襦裙，女孩兒粉嫩柔軟，這顏色極襯她，輕盈又活潑，再經甜蜜蜜的盈盈一笑，當真是人見人愛。
少年進宮伴讀，總能瞧見這一抹鵝黃在這沉悶的宮牆裡翩躚飄蕩，忽略不掉的雀躍輕盈。
如今那抹鵝黃卻淪落進泥地裡，臟汙得不像話。
雲蕪想起來。
她掙紮著動了動，腳上的傷刺痛不容忽視。
她到底隻是個六歲大的孩子，又驚又怕，還摔了一跤。
眼下腳受傷了，心愛的裙子也臟汙了，想一想，這世上冇有比她更委屈可憐的人了。
她撇了撇嘴，終是忍不住，“哇”地一聲，嚎啕大哭起來。
這一下哭得狠了。
直到宋庭樾將她背在背上還忍不住抽抽噎噎地哭，滿腹委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