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結局
雲蕪和淑昭容見了一麵。
闔起殿門來,誰也不知道兩人在裡麵說了什麼。
伺候的宮人隻見到,宋國公府的少夫人離開,淑昭容扶著廊柱不捨看著她的背影,眼眶是紅的。
後來聖上問起。
她也有藉口哀婉著麵容解釋,“如今薑家闔府凋零,隻剩這麼一個獨女在上京,臣妾見著她,自然心生酸楚。”
聖人不忍見她難受。
美人垂淚,也是楚楚動人的。
他輕攬她進懷,溫聲寬慰,“她如今也是臣婦。你若喜歡她,我給她封個誥命,往後讓她時常進宮來陪你說話便是。”
雲蕪之後便常常進宮。
母女十九年未見,自是有說不完的親親密密話。
淑昭容也極疼愛雲蕪。
她如今正得寵,得了不少天子的賞,珠釵翡翠,綾羅綢緞,淑昭容轉頭便挑揀其中最好的送給雲蕪。
她對這個女兒是有虧欠的,前半生冇能護佑她周全,如今恨不得將這世上最好的都給她。
“真好看。”
那鸞鳥展翅的金步搖簪去黑鴉鴉的發間,淑昭容看著銅鏡裡與自己眉眼相像的臉,忍不住笑著落淚,“我的阿蕪是這世上最好的姑娘,值得這世上最好的東西來襯。”
雲蕪將頭埋進身後的淑昭容懷裡蹭了蹭,像世上所有被母親嬌縱寵愛撒嬌的女兒一樣。
而後仰起頭,眉眼彎彎,嘴角漾出一個最明媚燦爛的笑。
“真好。阿蕪現在不是在做夢,是不是?”
她又將頭靠進淑昭容懷裡,輕聲喃喃,“如果是夢,阿蕪希望一世都不要醒來。”
淑昭容淚如雨下,緊緊抱住雲蕪。
偶爾聖上忙國事,淑昭容也會將雲蕪留在宮中夜宿。
一次兩次倒也罷了,次數多了宋庭樾的臉色肉眼可見的落下來。
“你現在日日都隻想著進宮去,你可還記得你有夫君?”
誰家新婚夫婿夜裡獨睡冷衾,現下他下值回府再看不見廊簷下翹首等他的身影,不可謂不落寞。
這還不止,如今有人撐腰,本就乖張的她越發囂張跋扈,傲嬌著眉眼來哼他,“你再敢欺負我,我阿孃可是會找你算賬的。”
他向來縱容她,什麼時候會欺負她?
也隻有夜裡榻上翻雲覆雨,才能聽見她服軟可憐的聲,“冇有……冇有欺負……庭樾哥哥……我錯了……”
外頭伺候的玉樹麵紅耳赤抿唇笑,拉著守夜的丫鬟默默走遠些。
有好事的丫鬟悄悄掩嘴笑,“咱們府裡是不是很快就要有小公子了?”
比宋國公府喜事先來的是淑昭容的喜。
——淑昭容懷孕了,太醫院的禦醫來診脈,說這一胎或是個皇子。
天子老來得子,當真是欣喜至極,賞了不少賞賜給淑昭容,還晉了她的位分。
雲蕪再進宮,淑昭容已經是淑妃了。
雲蕪對淑妃肚子裡的孩子也很是欣喜,“我要有小弟弟了?”
她向來在這世上是孤零零一個人,如今多了兩個血脈相係的親人,不可謂不歡喜。
淑妃撫著還未隆起的腹,溫柔慈愛看著雲蕪,“是啊!你要有小弟弟了。往後,他會是你的倚仗……”
淑妃對生皇子並冇有執念,可她得為雲蕪籌謀。
她見過這世上最薄情寡性的男子,自然也擔心宋庭樾也是其中之一。
“他對你好不好?他要是欺負你,你一定要跟阿孃說,我拚了性命也饒不了他。”
“阿孃放心,庭樾哥哥對我很好。”
雲蕪總是笑盈盈。
她今日出宮出的很早。
回了宋國公府,宋庭樾還未下值歸家,有丫鬟在收拾整理書房。
今日天光好,正適宜曬書。
雲蕪閒來無事,也興致勃勃去幫忙。
宋庭樾今日歸家也早,一下馬車,便有丫鬟迎上來,欲言又止為難出聲,“公子,少夫人在書房哭呢!”
他著急趕過去。
見到雲蕪抱著個檀木盒子坐在廊簷底下,抽抽噎噎的哭,見到他來,嘴裡更是一撇,淚落得更洶湧了。
“怎麼了?”
他屏退丫鬟走過去,將抽噎不止的姑娘摟進懷,溫言軟語的哄。
哄不住。
越哄她哭得越凶,簡直上氣不接下氣。
他無奈,低頭去啄她的嘴角。
這吻極輕,更多的是溫柔撫慰,“彆哭了,回頭叫人瞧見還當是我欺負了你。要是傳到宮裡去,我可吃不了兜著走。好阿蕪,你便當心疼心疼我……”
雲蕪被他哄著,終是破涕為笑。
宋庭樾輕柔拭去她麵上的淚,“好了,可算是不哭了,現在可該告訴我,是為著什麼事哭得這般傷心?”
答案在她手裡的檀木盒子裡。
木盒打開,裡麵是一些舊物。
一副白枝海棠的畫,一盞破損的蓮花燈,一件藏藍雲錦的外袍,袖口和衣襬間的雲水紋路上繡著幾許白枝海棠,還有一支她素來愛戴的海棠髮簪。
這支海棠髮簪雲蕪記著。
最早是在九峰山上被山匪擄掠時,他救下她,從山匪死去的屍首中將這支髮簪拔出。
後來郎君失憶,她自然而然將這支髮簪拿了回來。
而後在玉菇山上,膽大妄為的少女趁他不備,拿著這支簪子往他的脖頸劃去,卻反被他壓製住。
髮簪墜地。
雲蕪原以為它已經遺失在玉菇山上,不想竟完好無缺的被保留在此。
不止髮簪。
那件繡了白枝海棠的外袍,和那盞她狠狠擲在地上的蓮花燈……
她棄如敝履的,俱都被他好好珍藏著。
雲蕪的指最後落在那副畫像上,那上頭畫的是一支白枝海棠,栩栩如生,靈動自然,可想而知作畫之人在畫這幅畫時傾注了多少心力在這筆墨之上。
她的眼還紅著,蓄滿盈盈的淚,抬頭問他,“你什麼時候畫的?”
他看過來的目光溫柔繾綣,如漫天墜玉。
“很久很久之前。”
她吸了吸鼻子,“那你很久很久之前就喜歡上我了嗎?”
“嗯。”
他頷首,將她溫柔攬進懷中,“很久很久之前,我就喜歡上你了……”
不過是隱忍剋製,一直深埋在心底。
就像這副白枝海棠的畫,不敢見天光。
懷裡的姑娘忽然又覺得委屈,隱隱抽泣起來。
“怎麼了?”
宋庭樾拉開她身子,溫柔的指輕輕去拭她眼角的淚,無可奈何輕笑,“今日這是怎麼了,一日哭兩回,是要將上京城哭淹了不成?”
雲蕪哭著搖搖頭,淚水止不住的落,好久才哽哽咽嚥著抽泣出聲,“庭樾哥哥……”
她拉著他的手,輕輕覆上自己的腹,含淚咬著唇道:“我有身孕了。”
是先前在宮裡的時候。
雲蕪在淑妃殿中吃核桃酥,突然覺得腹中翻江倒海,捂著嘴一陣陣想吐。
正好有太醫來為淑妃請平安脈。
順手一搭她的脈象,便診斷出來了有一個多月的身孕。
宋庭樾慣來沉穩自持的眉眼驟然聽到這個訊息先是怔忪,而後也是止不住的欣喜。
他寬大手心還貼在她腹上。
那裡頭,竟孕育了一個小小的生命,是他們兩個的孩子。
這感覺不可謂不奇妙。
雲蕪還在抽泣落淚。
他知道她在害怕什麼,輕摟她進懷,在她的額上輕輕落下一吻。
“彆害怕,有我們護著,他會是這世上最快活無憂的孩子。”
時下已是盛春。
新綠已開,園花正好,春江花月,生機勃勃。
正文完。
(接下來會寫個小番外,if線,有母親庇護長大的雲蕪和宋庭樾相遇的故事~)