侍寢
薛吟痛哭流涕,“姑娘,你實是叫那負心人給害了。當初哪是聖上逼你入宮,分明是那負心人負心薄倖,眼見聖上對你有意,便想要借姑娘攀附天子,這才使那些陰謀詭計誆您進宮。”
薑海道獻美人有功,當時的確是得了天子的青眼,甚至因此得了平定淮南叛亂的差事。
這是塊肥差,多少人眼巴巴惦記著,也是自此慢慢走上了他的大將軍之路。
雲蟬衣身處深宮,身邊連個知心人都冇有,訊息閉塞。
剛開始薑海道還給她遞過幾回訊息,隻說女兒處處都好,外麵傳的那些流言蜚語不過是他為避人耳目不得已而為之傳出來的虛言妄語,讓她安心。
她那時滿心滿眼都是他們父女二人,心裡委屈也隻能生生吞下。
後來她不得寵了,那訊息便再未遞進來過。
她不過位卑言微的美人,身在深宮也是命如浮萍,身不由己,隻能是在宮裡日複一日癡癡地等,癡癡地盼,直到後來心如死灰,更是隻能藉著這青燈古佛苦熬度日。
卻冇想她一心惦記著的女兒此時在外備受磋磨。
薑海道騙了她。
更是對他們的女兒棄如敝履,送去水月庵那樣的肮臟齷齪之地,任由旁人欺淩。
薛吟落淚哽咽道:“小姑娘之前還進過宮,三年前大梁與北魏和談,有意送一位公主去北魏和親……”
那時她與她滿心惦記的女兒都在深宮當中。
隻是自始至終未能見上一麵。
雲蟬衣的心刀絞似地痛,撫著心口哀慟出聲,“我的女兒……我的女兒……他怎麼能這麼狠的心……我要殺了他!”
她爬起身要往殿外衝,被薛吟攔下,“姑娘,不必了,他已經死了。”
他死在雲蕪替母報仇的謀劃裡。
如今家族傾覆,唯一的親子也背了弑父的罵名死去,不可謂不慘淡收場。
“我對不住姑娘,也對不住小姑娘。”
薛吟跪在雲蟬衣麵前,痛哭出聲,滿是悔恨,“我當時以為姑娘已經死了,心裡恨極了,一門心思隻逼著小姑娘報仇,她這一世的苦都是我害的……”
曾經她被仇恨矇蔽了雙眼,如今纔算是幡然醒悟。
“我還想過要帶小姑娘一起去地府裡找姑娘,我這是在做什麼……”
她現下想起來都後怕,若是她當真誆得雲蕪陪她一起下地獄,那她就是真真正正的罪人了。
百年之後,雲蟬衣也下去了,她要如何才能給姑娘交待?
如今當真是慶幸。
“這怎麼能怨你……”
雲蟬衣將她扶起來,眼裡哀傷又沉痛,但最深的是沸反盈天的怨恨。
“一切都是他的錯!”
她在深宮漸漸凋零的時候不是冇想過,或是薑海道已變了心,全然忘了她。但她實則也不怨,當初本就是他從泥沼裡將她救起,如今就純當是還給他。
所以她不恨也不怨,任由自己在這深宮裡寂然落敗下去。
可是她萬萬不能容忍他對自己的女兒如此心狠。
那是她懷胎十月,心心念念盼著的孩子啊!
自從父母雙亡,她一直孤身在這世上,女兒便是她唯一血脈相係的親人。
薛吟頂替了宮人進宮與雲蟬衣見麵是宋庭樾從中斡旋操辦。
她出宮來,外頭自有馬車等著她。
薛姨眼睛還是紅的,一路垂眉順眼不讓人瞧見,直到上了馬車,才抬頭看向裡頭的人,“多謝。”
來接人的是宋夫人。
很多事情,長輩間或是更好商榷。
就像當初宋庭樾和雲蕪成婚,也是宋夫人來尋薛姨。
“這兩個孩子到今日都不容易。你養她一場,想必心裡早已將她當作自己的女兒看待。如今你也已經大仇得報,我相信你與我一樣,都盼著他們好。”
如今也是宋夫人問薛姨,“確定是她了?”
薛姨垂淚點點頭。
“那如今你們是什麼打算?要回去告訴她嗎?”
薛姨搖搖頭,“姑娘不讓我跟小姑娘說,怕她擔心……”
這世上最疼雲蕪的人莫過於雲蟬衣這個生身母親。
她攔著薛姨不讓她告知雲蕪自己的近況,“她先前受的苦夠多的了,是我這個母親無用,幫不到她,反而拖累了她,如今還有什麼臉麵去見她?”
“那也不能一直瞞著她,你是她的母親啊,姑娘……”
雲蟬衣抬手抹一把淚。
同之前的心如死灰,麵色枯槁不同,她現下知道了雲蕪過得好,也知道這世上一直有人惦記她,眼裡都有了盈盈期冀的光。
“那就過些日子罷,等她的母親有足夠的臉麵站在她麵前給她倚仗撐腰的時候……”
這日落著微雨,聖人途經禦花園,有美人恍若仙子於林間翩翩起舞。
聖人一時看癡了去,“翩若驚鴻,矯若遊龍,美極,妙極……”
那美人緩緩轉身,見到來人,倉惶跪地,蒲柳扶風般翩然。
聖人走到她麵前,“你是何人?抬起頭來給朕瞧瞧。”
美人盈盈抬頭。
歲月多憐愛美好之物,捨不得花瓣凋零,美人遲暮,是以她仍舊清冷如霜,如初見般驚鴻。
但聖上後宮佳麗實在太多,他隱隱蹙眉,“你是?”
他已然忘了這個美人。
美人毫不在意,盈盈一笑,顧盼流轉間美眸婉轉動人,“回陛下,臣妾是淑美人。”
自有跟著的內侍適時上前提醒聖上。
“淑美人……”
天可憐見,聖上終於從他美人如雲的後宮中將這位美人記起來,再看她,心裡不由微微一動。
聖上當然知道她想要複寵。
這後宮女子在寵愛凋零之際諸多用此手段的,他向來縱容。
他是這世上最最尊貴之人,她們費儘心機使手段討好,本就是她們應當做的事,他不覺有異。
但能複寵成功者其實寥寥無幾。
可淑美人不同。
她昔年對待聖上可稱冷漠,聖上從未真心實意得到過,自然心裡惦記,再兼她未在聖上麵前露臉已近有二十載。
如此漫長的歲月,如今淑美人在他麵前,與新人何異。
他上前,緩緩扶起她。
是夜聖上便召淑美人侍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