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蕪兒，我找你找得好苦啊
宋國公府很快有喜事。
滿上京的人都翹首以盼的看著，不知是哪一家出身顯赫的貴女同宋國公府結了姻親。
但宋國公府此事遮掩得嚴實，隻見闔府裡采買置辦喜慶婚嫁之物，卻未流出訊息說是哪一家的貴女。
這真是奇了。
還是後來有好事者悄悄去問府裡的丫鬟小廝。
“聽說是嶽州來的姑娘呢！”
坊間竊竊私語，“嶽州？那是哪家的貴女？”
“說是母女二人在嶽州開了家繡店……”
那便不是貴女，是尋常普通人家的姑娘。
街頭巷尾嚼舌根說話的幾人麵麵相覷。
公侯之家的高門貴族娶繡店出身的尋常百姓姑娘，這在上京城是頭一遭的新鮮。
這樣的話自然流露到滿上京尋人的沈昶耳裡。
他當即反應過來，“什麼繡店的姑娘？那必定就是小蕪兒！”
沈昶要去宋國公府搶人，又把跟著他的小廝駭了一跳，哭天喊地抱著沈昶不讓他去，嘴裡也是忙不迭的勸。
“哎呀！我的祖宗，咱們要不再瞧瞧呢？怎麼就篤定那是薑姑娘了？說不準就是旁的姑娘叫宋大人瞧中了，這才娶進門去。”
他原是想攔著沈昶不去宋國公府鬨事。
卻未料沈昶聽見這話當即跳起來，“宋庭樾那廝的心思我還能不瞭解？你當他為什麼這幾年不娶？他就眼巴巴等著小蕪兒呢！那必定就是她。”
他風風火火往宋國公府去。
如今滿府裡忙著裝點佈置喜慶婚嫁的燈籠紅綢。
雲蕪眼下仍住在宋夫人院中，隻等著成親那日再從槐花巷出嫁。
“這不合規矩。”
宋國公聽聞此事是頭一個不讚同，“哪有未嫁新婦先住婆家的道理。”
但宋庭樾不肯雲蕪離府。
他心有慼慼，怕到手的新婦出了府又不知跑到哪兒去了，總要擱在眼皮子底下才安心。
宋夫人兩麵夾擊，萬般無奈，搬出宋老夫人。
“什麼不合規矩？”
宋老夫人教訓自己的兒子可謂是信手拈來，“當初你與你夫人又合規矩了？還不是瞞天過海，私相授受……”
眼看越說越冇邊，宋國公忙不迭過去打斷，“哎呦，母親，陳芝麻爛穀子的事您到現在還翻出來說做甚麼？小心彆讓府裡的小輩看了笑話。”
他心虛的左右瞧，好在四下無人，一顆心纔算是落進了肚子裡。
月洞門後，雲蕪和宋妙一人躲一邊聽牆角。
聽到此處，雲蕪好奇，“什麼瞞天過海，私相授受？”
自有歸家的宋妙解釋給她聽，“聽說當初父親母親的親事祖母原是不應允的，但是父親一往情深，非母親不可，為了她還帶著母親偷偷私奔跑出家，祖母萬般無奈才應下來。”
她再低下聲悄悄說，“聽說大哥哥就是那時懷上的，當時親事定的可倉促了，生怕旁人瞧出來。”
“這樣啊……”
雲蕪的表情不可謂不吃驚，瞪大的眼滴溜溜的轉。
在她眼裡，宋國公和宋夫人都是極一本正經的模樣，萬萬冇想到曾經也有這樣膽大妄為的時候。
“這事就連大哥哥都不知道呢！還是祖母偷偷告訴我的。”
宋妙麵上很是得意，還記得囑托她，“我告訴了你，你可彆往外說。回頭叫大哥哥知道我與你說這些，定要責備我的。”
雲蕪點點頭。
兩個閨中便交好的姑娘攜手去園子裡走，宋妙手裡還抓著一把酸杏乾，也給雲蕪嘴裡塞一顆。
雲蕪酸得眉眼都皺，“這是什麼？”
“蜜漬齋的酸杏乾，可酸了，我特意挑的呢！”
宋妙如今懷了身子，最是嗜好這樣的酸澀之物，冇事便往嘴裡嚼上一顆。
她再給雲蕪，雲蕪卻是連連擺手，滿臉嫌棄，“太酸了，我吃不了，阿妙姐姐你自己吃吧。”
她們途經水榭亭台時，有丫鬟踮著腳扶著廊柱往翹簷下掛燈籠。
那丫鬟手腳笨，踮著腳尖幾次都掛不上，急得團團轉。
“我來幫你。”
雲蕪上前便接過她手裡的燈籠，自告奮勇上去掛。
她身姿靈巧輕盈，扶著廊柱三兩下便爬了上去，隻把底下大著肚子的宋妙和丫鬟唬得心驚膽戰。
“你小心些……可彆摔了……”
“摔不了。”
她胸有成竹，那燈籠輕易便經她的手穩穩掛在翹簷底下，還洋洋得意低頭看宋妙。
宋妙卻是低頭不敢看她。
清風明月的郎君正站在她身旁，一抬頭便將翹簷下扶著廊柱得意洋洋的姑娘抓個正正著。
“下來。”
他板著臉，麵色不悅。
宋妙和丫鬟心底都是一咯噔。
隻有高高踮腳站在翹簷底下的姑娘不怕。
不止不怕，瞧見他還粲然一笑，盈盈笑開，“我跳下去啦！你可要接住我。”
她說跳便跳，徑直鬆開手，閉著眼任由自己的身子往後倒。
在宋妙和丫鬟不敢看的驚呼聲中，自有郎君一躍而起，長臂托住她的腰，將她穩穩接進懷裡。
溫香暖玉抱了個滿懷。
懷裡的姑娘睜開眼，笑靨如花喚他，“庭樾哥哥……”
彎彎的眉，月牙兒似的眼，嬌俏明媚，清麗動人。
他眉眼寵溺又無奈，“都是要嫁作新婦的人了，還這麼莽撞爬高，像什麼樣子。”
“我上去掛燈籠嘛！”
她撅著嘴撒嬌，自他懷中出來，還遙指著翹簷下的燈籠給他瞧，“你看，庭樾哥哥，我燈籠掛得高不高？”
曾幾何時，也有這樣清麗嬌俏的少女，乖巧跟在俊秀奪目的少年身邊，嬉笑打鬨，明媚恣意，將滿庭瀲灩春光都壓了下去。
如今那少年卻是遠隔著水榭看著當年少女柔情蜜意倚在郎君懷裡，眉眼彎彎，是與心上人心意相通的歡喜。
沈昶頓住腳。
宋妙先瞧見的他，“欸”一下出聲，“那不是沈三公子？他怎麼來了。”
雲蕪眼睜睜看著沈昶走到自己麵前。
他腳下如灌了鉛般沉重，人也如風霜雨打般凋零，哪還有往日意氣風發的模樣。
看著麵前日思夜想三年的姑娘，沈昶眼尾一紅，艱澀著聲委屈開口，“小蕪兒，你這些年去哪兒了？我找你找得好苦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