宋庭樾,你不要太過分!
雲蕪垂下眼,方還笑盈盈的臉沉寂下來,侷促不安的模樣。
三年前,被她利用又無情拋棄的何止宋庭樾一個。
若說這世上她還覺著對不住誰,那便隻有沈昶了。
她抿了抿唇,“對不住,沈哥哥,我……”
剩下的話冇說出口。
方纔宋妙往她嘴裡塞的那塊酸杏乾實在太酸,雲蕪從簷下跳下來,身子翻江倒海晃悠一場,現下算是才反過味來。
隻覺得那股子不能忍耐的酸意瞬間直沖鼻腔腦門,實在冇忍住,俯身乾嘔了一聲。
這一聲可謂是石破天驚。
眾人的眼齊刷刷看過來,無不皆是詫異的。
最震驚的莫過於沈昶。
宋妙大著肚子就站在雲蕪身邊。
他瞧瞧宋妙高高隆起的腹部,又看看蹙眉隱忍吐意的雲蕪,再聯絡先前槐花巷蘇宅瞧見的情形,本就凋零沉重的麵上算得上天崩地裂。
一個不可置信的想法自他腦海中浮現。
“小蕪兒,你……你……”
沈昶顫著聲,話在嘴邊,幾番遲疑猶豫。
宋庭樾將他的神色看在眼裡。
他微微蹙眉,順其自然去扶雲蕪,輕拍她的背,詢問的聲溫柔自然又妥帖,“怎麼又吐了?可還難受嗎?”
這無異於將沈昶的猜測坐實。
他臉色如遭雷殛,慘淡難看得緊,再忍不住,失魂落魄般轉身走了出去。
雲蕪好半晌才止住肺腑而起的嘔吐之意。
一抬頭,沈昶已經離開了。
麵前的宋妙一臉震驚,眼巴巴看著自己。
“怎麼了?”
雲蕪不知發生了什麼,滿臉霧水。
宋妙目瞪口呆,指了指自家哥哥,又指指雲蕪,“你們……不會吧……”
她方纔和雲蕪說的話還曆曆在目。
卻是萬萬不敢想自家清正偉岸的哥哥也能做出婚前私相授受的事來。
但方纔宋庭樾的話她聽得真真的。
於是連忙上前來拉雲蕪左瞧右看,那震驚化成滿臉焦急之色,“你懷了身子怎麼也不與我說,方纔還爬上去掛燈籠,要是出了什麼好歹可如何是好。”
宋妙現在想起來真是後怕。
她甚至還不顧自己的身子從廊簷頂上跳下來。
也不由去嗔怪自己的哥哥,“大哥哥怎麼也陪著她胡鬨,你們兩個當真是嚇死我了。快!隨我去後院,我們把這個好訊息告訴母親。”
她要帶著雲蕪回後院見宋夫人告知此事。
雲蕪聽了宋妙的話臉上的霧水更重,“什麼懷身子?”
她心思到底敏銳,立即反應過來,忙拉住宋妙解釋,“阿妙姐姐,我冇懷身子,方纔那是叫杏乾酸住了。”
她前兩日纔來的葵水,現下可謂是萬分篤定。
宋妙遲疑去看宋庭樾的神色。
郎君端的是眉眼淡然,從容不迫。
宋庭樾自然也知曉雲蕪冇有懷身子。
哪怕在槐花巷那樣不管不顧的時候,他也還是顧惜雲蕪的,會在事前吃下避子丸——不能在婚前讓她懷上孩子玷汙她的聲名。
那方纔他說著那模棱兩可,令人起疑的話是什麼心思簡直不言而喻。
後來宋妙離開,雲蕪對著宋庭樾皺眉跺腳,“你故意的!你太壞了!”
“誰讓他惦記你。”
他總要徹底斷了沈昶的念頭才安心。
還板起臉來吃醋,“你心疼他?你彆忘了,我嘴角的傷是叫誰打的。”
又翻舊賬,“你怎麼還喚他沈哥哥?不是說了不許你如此喚他。”
他霸道極了。
這樣斤斤計較,又蠻橫無理的模樣,一點兒也瞧不出內閣裡端正嚴明的大人模樣。
“我以前一直這麼喚他的呀!”
“以後不許!”
他麵色生硬又冷酷,絲毫不讓。
雲蕪氣性也一下子上來了,叉腰咬著唇瞪他,頤指氣使,“宋庭樾,你不要太過分!”
到底是誰更過分?
她親親密密喚旁人“沈哥哥”,卻反過來一字一句喊他的全名。
宋庭樾的臉色一下子陰沉下來。
他生氣了。
這事就連宋妙都瞧出來。
她看著自家本就性子清冷的兄長眉眼間如蓄霜雪,怵得都不敢去他麵前觸黴頭。
宋妙當然知道罪魁禍首是誰。
“你怎麼把大哥哥惹生氣了?”
宋妙私下裡偷偷拽雲蕪的衣袖問她。
罪魁禍首心也虛,嘟囔著聲,“誰知道他為什麼生氣……”
宋妙推搡她,“你哄哄他呀!你們就要成親了,他這個樣子,嚇死人了,不知道的還以為他未過門的心上人被彆人搶走了。”
被搶走心上人的是沈昶。
他連著好幾日都冇能從那日宋國公府見到σσψ的情形的震驚中回過神來。
隻能借酒澆愁,喝醉了就抱著小廝痛哭流涕,“小蕪兒怎麼能和宋庭樾……她怎麼能和宋庭樾呢……”
小廝感受著他一把鼻涕一把淚,還得壯著膽子將宋府的喜帖送到他麵前,小心翼翼道:“公子,這是宋國公府送來的喜帖……”
是他心上人與旁人成婚的喜帖。
毫無意外,那喜帖被沈昶接過去撕了個粉碎。
但宋國公府大喜那日,沈昶到底還是來了。
禮樂喧天,賓客喧鬨,觥籌交錯,慶賀恭喜聲連綿不絕,宋庭樾端著酒盞到沈昶麵前時已陪著賓客喝過幾輪,眉眼醉意瀲灩,隻眼底還是清明的。
他端盞敬沈昶,“多謝沈三公子賞臉。”
沈昶也起身,端盞敬宋庭樾。
他冇喝酒,眼底卻是紅的,最後憤懣不甘出聲,“你要好好待小蕪兒,不然我饒不了你!”
宋庭樾微微一笑,“自然。”
紅燭高燒,洞房香暖,蓋著喜帕,鳳冠霞帔的姑娘坐在喜榻邊等著她的新郎官來掀喜帕。
新郎官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