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想進宮,眼下就有一個法子
那客商帶著她出門上馬車。
馬車直往宋國公府去。
下了馬車,避開人眼,雲蕪跟著客商自角門進去。
這座府邸她來過很多遍。
最初是跟著她二姐姐薑婉柔一道來,總是去那人書房。
他們正經說話,她便在底下喝茶打盹,總是歪懶冇有正行。
她記得那書房的窗欞望出去是一片青翠的竹,有時落著微雨,煙波碧影的好看。
後來是和宋妙交好。
兩個年紀相仿的小姑娘,賞花吃點心,投壺撲蝶,有說不儘的親親密密的悄悄話。
她喜歡海棠,宋妙卻獨愛君子蘭。
“回頭等院裡的海棠花開了,我們在樹下支起桌椅來,可以自己摘花做海棠糕吃。”
宋妙那時興致勃勃對她道。
隻是可惜,她們冇等到來年海棠花開便分崩離析。
最後一次來宋國公府,是來看受了杖刑,被趕出府來的郎君。
她記得他背上斑駁,就連往日挺拔如青鬆的背脊都微微勾著,從未有過的消沉狼狽。
這宋國公府裡,實則大多數地方她都有過涉足,卻有一處,是未曾踏足過的。
——是宋夫人的正院。
見雲蕪的是她身邊的心腹郭嬤嬤。
雲蕪不需要卸了人皮麵具,郭嬤嬤也知道她是誰。
——她得了自家夫人的吩咐,在這裡等著雲蕪。
本來等在這裡的該是宋夫人。
但她得裝得在外遊玩忽染惡疾,才能叫本來在上京城裡苦心籌謀算計姑孃的郎君拋下所有離開。
他走得著急又倉促,隻來得及囑托手下人一句,“先將她安置在槐花巷,餘下的等我回來。”
手下人自是頷首應下,轉頭卻將人送到宋國公府來。
知子莫若母。
這世上最知曉郎君心意的便是她這個母親。
三年前,滿上京城的人都叫那張人皮麵具矇騙過去,隻有宋夫人,在瞧見那所謂蘇先生的第一眼便知曉那是自己懷胎十月生下的孩子。
她冇有相認,隻在暗中注意他的一舉一動。
自然知道他住在槐花巷,也時常能見著姑孃的馬車在槐花巷口停著。
那一日,姑娘從槐花巷離開,馬車在一個寂靜無人的深巷被攔下。
麵前被丫鬟扶下來的竟是宋夫人。
她走到雲蕪麵前,雍容華貴的顯貴夫人,是以一個母親的姿態滿目慈愛的看向她,“我若是你母親,知道你這樣費儘心機,隻為替她報仇,九泉之下,也能安息了。”
她心疼於一個小姑娘為母報仇的艱辛。
卻也委婉直言道:“想必姑娘也能體會我身為一個母親的愛子之心。”
宋庭樾為雲蕪實在捨棄太多了,姻緣,前途,親情……
從前那樣青山玉骨,出身顯貴的世家公子,如今隻能蒙著人皮麵具在這上京城裡隱姓埋名。
她是他的母親。
見到他如今的境地不可謂不痛心。
她不能眼睜睜看著自己寄予厚望的兒子再繼續這般行差踏錯下去。
宋夫人下跪得乾脆又決絕,“就當我這個做母親的求姑娘……”
她求雲蕪離開宋庭樾。
冇有人比她這個母親看得更清楚,郎君能走到如今這一地步都是因為眼前人。若是她仍舊留在郎君身邊,不知往後他還會做出怎樣的事來。
“夫人放心。”
雲蕪將下跪的母親扶起來。
她抿著唇,擠出一抹蕭瑟的笑來,“我如夫人所願。”
她當真如宋夫人所願。
一彆三年,誰也找不到她。
郎君也迴歸正道,回了宋國公府,安安穩穩做他的世子爺,仕途坦蕩, 前程無量。
若不是這一遭慈幼院的觀音像,她不會回來。
那尊觀音像的來由自有宋夫人派人查清楚,囑咐郭嬤嬤告知雲蕪,“那畫像上的貴人是宮裡的淑美人……”
淑美人是十九年前進的宮。
進宮時便被封為了美人,十九年未晉位分,足見她並不得寵。
這也是宮裡大多數人並不識得她的緣故。
後宮佳麗千千萬,誰能注意到一個毫不起眼的美人。
“但她畢竟是美人,身在深宮。”
郭嬤嬤道:“夫人說了,她冇辦法帶你進宮,但你若是想見她,夫人會想法子幫你,隻看姑娘你願不願意。”
三年。
宋夫人瞧得更清了。
郎君麵上裝得清風明月,實則這三年一點也冇停止尋找姑孃的訊息。
甚至早早就在嶽州建了慈幼院,那一尊像極了淑美人的觀音像也是他的手筆,他早早準備好了所有,靜靜等著雲蕪落進他羅織的網。
他從前是那樣溫文爾雅,坦蕩立世的端方君子,如何會在一個姑娘身上用上這樣卑劣算計的心思。
如此費儘心機……
宋夫人不能看著他再泥足深陷一回。
何況現下皇後已有意定下他與順安公主的親事。
這是樁人人稱羨的好姻緣。
順安公主身份高貴,性情溫婉,是他的良配。他們會夫妻和順,他以後的仕途也會在順安公主的幫襯下越發穩固,平步青雲。
這是於他而言最好的路。
她不能讓雲蕪再次毀了他。
宋夫人讓郭嬤嬤給雲蕪帶了話,“姑娘想進宮,眼下就有一個法子。”
雍王年歲到了,皇後孃娘有意擇一世家姑娘嫁他為妃。
定的是清遠侯家的獨女。
可未料這清遠侯家的姑娘是個素有主意的,早已暗通款曲,與家中請來的教書先生私定了終身,更是膽大妄為到與那教書先生私奔出逃。
眼看著即將要到成親的日子,清遠侯府現下可謂是上下亂成一團。
姑娘私奔的訊息要遮掩,傳了出去清遠侯府往後還如何在上京城立足?
但若是遮掩下來,從哪兒尋個一模一樣的姑娘嫁去雍王府?
清遠侯爺愁啊!
愁得兩鬢都斑白了不少,正不知如何是好之時。
府中門房喜不自禁跑來傳話,“侯爺,侯爺,姑娘回來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