帶我去見你家主子
來雍王府的不隻內閣的宋大人。
沈昶自見著酒樓裡的丫鬟背影回去後便輾轉反側,總覺得熟悉。
他後來再遇見柳萋萋,卻冇見著那個麵上生痦的丫鬟,不擴音嘴問一句。
“哦,那個丫鬟啊……”
柳萋萋恍然想起,“她好像去雍王府做事了罷。”
非府裡家生奴仆,換主家做事是常事。
雍王冇想近日府中竟然這般熱鬨,連臨淮王府的三公子也來做客。
說起來,兩人也算得上是表兄弟,但聖上子嗣眾多,雍王又非皇後嫡生,兩人尋常見麵不過頷首行禮,點到即止便罷。
這登門做客,是頭一遭的稀奇事。
裝模作樣寒暄半晌,沈昶便開門見山,“我聽說皇兄府裡新進了個小廚娘,手藝很是了得,不知能否見上一見?”
原來寒暄敘舊是假,尋人是真。
不過瞧個府裡的小廚娘,雍王冇有不應允的道理。
隻是喚人的管事回來回話,“王爺,三公子,真是不巧,今日那丫鬟說是家中母親生病抱恙,請假歸家去了,不在府中。”
沈昶臉色肉眼可見的落寞下來,“這樣啊!那我明日再來好了。”
他這便起身告辭,徒留雍王和管家看著他來去匆匆的背影麵麵相覷。
好半天雍王才問,“他今日來就隻為了看本王府中那小廚孃的?”
管家沉吟半晌,默默點頭,“瞧這樣子,應當是罷。”
雍王皺眉“呲”一聲,再問,“本王府裡何時來了個手藝了得的小廚娘,本王怎不知曉?”
管家:“……”
可憐雲蕪,這些時日想儘法子在雍王麵前蹦躂露臉,實則雍王連府裡有無她這號人都不知曉,算得上是白費心機。
薛姨生病了。
是知春巷的街坊知道雲蕪在雍王府做事,特地跑來遞訊息,“不好了,小雲,你娘暈倒了,你快回去瞧瞧。”
等雲蕪趕回知春巷去。
薛姨躺在床上,人事不省,好心的街坊已經請來了大夫為她把脈。
“是氣急攻心。”
大夫還在把脈,街坊四鄰七嘴八舌的告訴她緣由。
薛姨獨身住在知春巷裡,雲蕪去雍王府做事,她便做回嶽州做的活計,繡些帕子香囊拿出去賣,掙的銀錢不多。
但比冇有強。
她們一路來上京城,已經花了太多銀子了,雲蕪掩去身份進雍王府,是將最後一點身家也用儘了。
天子腳下,皇城根裡,處處都是用錢的地方。
雲蕪想進宮,使人問訊息,托人辦事,冇有銀錢打點寸步難行。
可巧這時候有人尋上門來,說是買過了薛姨繡的帕子,覺得繡活精細,想要定一批貨南下販賣。
這是筆大生意,薛姨算了算,若是能接下來,可抵雲蕪在雍王府大半年的月錢。
那主顧也爽快,甚至布料針線錢都不需她出,一切開銷他先墊著,算得上無本淨賺的生意。
薛姨接的很爽快。
她冇想到會出事。
繡好的帕子香囊都收在房中的箱籠中,等著到期交貨。
未料到了交貨這一日,箱籠打開,裡頭的帕子香囊都被咬爛的不成樣——原來箱籠不知何時被碩鼠咬了個口子,鑽了進去,香囊帕子都被咬破了。
貨物是交不成了,還得賠償客人的布料針線。
那布料都是上好的江南雲錦。
客人拿著購布的賬本給她瞧,“你自己也是做這生意的,布料好壞你拿到手便能知曉,這樣吧,我也不誆你,你給我五十兩銀子此事便罷。”
薛姨現下哪裡拿得出來五十兩銀子。
“不給錢,我可是要拉你去見官的。”
在外經商的人哪個冇有官府在後頭做靠山,隻要鬨到衙門裡,薛姨無權無勢,便是待宰羔羊。
何況她在大理寺還有官司纏身。
薛姨本來冇日冇夜趕工期便損了身子,這一時急頭昏腦,著急上火,便直挺挺栽了下去。
大夫把完脈歎氣搖頭,“這位病人非一時,是常年鬱結,五內俱傷,氣血早已淤堵不通。如今又添急火攻心,裡外夾擊,加之多年積勞,這才強撐不住,倒了下去。眼下我開幾副藥吃下去,日後得好生調養纔是。”
那客人還在門外冇走,揚聲叫囂,“可不是我逼的她,是她自己一時想不開。我告訴你們,就算暈了,欠我的銀子還是得還的。”
這樣可惡可恨的奸商被好心腸的左鄰右舍七嘴八舌轟了出去。
那人被擠兌出門前還留下話來,“我最多給你們三日之期,三日之後見不著銀子,咱們官府裡見。”
雲蕪冇再回雍王府去,她在家裡照顧纏綿病榻的薛姨。
左鄰右舍瞧著,皆是唏噓。
可憐噥,孤兒寡母,本就相依為命的母女倆,如今眼看官司纏身。
上天無眼,是要將這母女二人往絕路上逼。
也的確是往絕路上逼。
她托街鄰去尋柳萋萋。
五十兩銀子對於尋常人家是掏乾家底也拿不出的銀錢,但對於高門顯貴之家或是鬢上戴著的幾支鑲玉金釵。
回來的街鄰卻是說,“張府的人說,張少夫人回鄉下莊子去了。”
張家鄉下的果園林子無故走水,柳萋萋是張府少夫人,如今也掌著中饋,自然得去主持管事。
另一廂,那所謂奸商也去郎君麵前道:“臨淮王府的三公子今日一早便離了京。”
沈昶翌日冇再去雍王府。
他當日下午便被禦史台叫了回去,安排了一樁差事給他,讓他去臨江府取三州秋決的刑名案卷。
倒不是什麼麻煩差事,隻是需得出去幾日。
“旁人去不行嗎?”
沈昶還惦記著雍王府那個冇露麵的小廚娘。
“哎呦,我的三公子,此事瞧著輕巧,卻是人命大事呢,必得你親自出馬才行,旁人做事我們是不放心的。”
禦史台幾個大臣連哄帶誇,到底是笑眯眯便將人送了出去。
三日限期,其實一晃就過了。
最後一日,雲蕪看著榻上昏迷不醒的薛姨,起身默默走了出去。
那訂貨的客人就在外頭等著,“怎麼樣?是見官還是還錢,你自己選一個罷。”
她不見官也不還錢,隻是淡淡開口,“帶我去見你家主子。”