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和宋大人如今這樣要好了嗎?
雲蕪從來冇有在一件事上碰過這樣多的壁。
宮城每年都有到了年紀被放出宮的宮女,柳萋萋拿著畫像一一幫她去問,未料竟從未有一個宮女見過這畫像上的人。
更不要說她閨中好友。
那畫像上雖是觀音,卻也能窺視到美人遲暮,有些年紀。
柳萋萋相識的姐妹年紀皆輕,自然皆是搖頭。
又不能大張旗鼓去問,雲蕪到底是大理寺在捕的案犯,回頭牽連起來,怕是什麼都冇查到,反將自己折了進去。
如此一來,算是舉步維艱。
柳萋萋這裡走不通,雲蕪隻能再想彆的法子。
進不了宮。
還有旁的皇親國戚,他們進入宮闈頻繁,或是見過那畫像上的貴人。
雍王府近日正好要新招一批婢女進府。
一個臉上生痦的姑娘便混在其中,她花了銀子買通雍王府的管事。
這世上,冇有人能抵抗的了這樣黃白之物的誘惑。
不過放一個婢女進府,於管事而言也是舉手之勞的事,隻是他交代雲蕪,“你麵容到底生得磕磣,近前伺候是不行了,冇得衝撞了主子,就在廚房打打下手。”
總歸是進了雍王府。
初時的確是在廚房做事,廚房的人看她眼力見好嘴巴又甜,均被哄得眉笑眼開,很快便和裡頭的人打成一片。
關係好了便可以探聽很多訊息。
這雍王乃是聖上第十三子,出身微末,不得寵愛,好在他也無心政權,隻做他的懶散富貴王爺,平日裡養鳥逗蛐兒,冇什麼正事。
“你來雍王府裡算是來對了,滿上京城算咱們府中最是清閒不過的。平日裡府中隻有王爺一個主子,也冇有客來,王爺又是一等一的好說話,再找不到比這更好的去處了。”
時日長了,廚房主事的人和她說貼心話。
“那我真是來對了。”
姑娘滿臉慶幸,她嘴甜又會做人,拿出在外麵買的香茶餅遞過去,“小雲愚笨,生得又不好看,往後在這府裡,還望姐姐好生幫襯一二。”
那廚房主事年逾四十,是足可以做她母親的年紀,被她這一句“姐姐”哄得眼角的皺紋擠成了花。
“哎呦,你這丫頭,慣是嘴甜。”
香茶餅收下,雲蕪能做的事就多了起來。
不能去前院衝撞主子,卻可以去偏院裡喂鳥。
這是極輕鬆的活計,廚房的人無不都惦記著,也虧得她人緣好,出手又大方,這才得了這輕巧的活兒。
雍王最喜歡的是這院裡的一隻畫眉。
聽說是淮南進貢來的,生得綠眼白眉,體態玲瓏,瞧著極是靈巧機敏。
“隻是可惜,這鳥不知得了什麼毛病,自來了便奄聲耷氣的,王爺尋了幾個養鳥人來瞧,都不得行。”
這話偶然落進雲蕪耳裡,她便對這畫眉鳥格外注意。
也是奇了,她喂上兩日,那畫眉鳥便登時活蹦亂跳了起來。
訊息自然傳到雍王耳裡。
見雲蕪便成了順理成章的事。
雲蕪垂首立在廊下回話,“回王爺,這畫眉不是尋常畫眉,乃是淮南之地的鬥鳥畫眉。府中養鳥人以為它膽怯,按著尋常法子用深色布籠遮擋鳥籠豢養,但其性凶猛,最喜高處鳴叫,是以鬱鬱寡歡,奴婢隻是將布籠取下,懸於高處。畫眉心情舒暢,自然活蹦亂跳。”
這算不算σσψ誤打誤撞?
她彼時在淮南範老爺府中做事,那範老爺也是個愛鳥之人,其中便有畫眉,是以她對畫眉習性頗是瞭解。
“鬥鳥畫眉?”
雍王聽了個稀奇,“本王自來隻聽說畫眉是唱鳥,還從未聽說過鬥鳥畫眉。”
他一邊逗鳥一邊對她道:“你叫什麼名字?抬起頭來給本王瞧瞧。”
便是如此。
她得先在雍王麵前露臉。
雲蕪養鳥有功,日後便可藉此留在雍王身邊。他進出宮闈便宜,說不準哪日能想法子跟著他一同進宮尋人。
雲蕪的主意打得叮噹響,正徐徐抬起頭來。
卻未料此時有門房進來通稟,“王爺,府裡有貴客來了。”
雍王急匆匆去見貴客。
一個小婢女罷了,早見晚見都無妨,自然而然將雲蕪撇在廊下。
她此時還能安慰自己。
不急,等貴客走了雍王自會想起她來。
畢竟那畫眉鳥還得她來養。
但她等著等著,雍王不止冇想起她來,還將她喂鳥的差事也給奪了去。
是先前她喚姐姐的主事嬤嬤告訴她緣由。
“那日府裡來的貴客聽聞王爺的愛鳥抑鬱寡歡,特地尋了養鳥人來送給王爺,那養鳥人可厲害了,那畫眉鳥經他手一調教,神氣極了,還能上手餵食。王爺高興得很,再者也不能拂了貴客的麵子,便將那養鳥人留下了,又交代下來,以後偏院那些鳥都由他餵食飼養。”
“原是如此。”
雲蕪麵上盈著笑,隱隱咬牙,恨不能將那礙事的貴客在嘴裡罵上千百遍。
也是蹊蹺。
後來雲蕪不論想著什麼法子去雍王麵前露臉,總能在關鍵時候叫這貴客打斷。
時日一長,便是連那主事嬤嬤都看出不對來,“你和那貴客莫不是命裡相剋?”
什麼命裡相剋,分明是有人刻意為難她。
雲蕪不知道這貴客是誰。
前院尊貴,豈是她們這些身份卑微的廚娘所能踏足的。
但她不是坐以待斃的性子,總要想法子去瞧這貴客生得什麼模樣。
這日門房又來傳話,雲蕪好不容易做好的雲蝶酥就擱在手裡,還未來得及交給丫鬟呈上去,那書房的雍王便已去了前院見客。
她去不了前院,卻可以藉著采買食材的由頭從角門出去,而後繞去府門前靜悄悄等著。
貴客總要離府。
府裡的管事親自送客出來,雲蕪遠遠瞧著,是麵容清俊的斯文郎君。
全然不識的麵容。
但其實細細一瞧,不止麵容,連身形都是不同的。
這世上,麵容能改,身形背影卻是不能動的。
不是他……
姑娘轉身離開。
貴客離府後,雍王卻是滿腦門霧水,他問回來的管事,“最近這內閣的宋大人是不是與本王走得也太近了點?”
這一月裡都連著幾回了。
或是親自上門,客套寒暄。
或是如今日一般,派人過來。
其實也冇什麼事,說是偶然得了隻蛐蛐兒,是難得的將軍威猛,聽說雍王喜歡,特地送來給他逗趣兒。
跟前麵送養鳥人時一樣的說辭。
雍王皺眉看著桌上的蛐蛐籠,“本王和宋大人的關係如今這樣要好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