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要她回來求我
他實在激動極了,尋了三年期期盼盼的身影就在眼前,三兩步便衝過去,著急伸手將丫鬟拉住,掰著肩膀轉過身來。
“小蕪兒,是你嗎?你回來了?”
沈昶接連幾句,卻在看清丫鬟容貌時將剩下的話硬生生止在口中。
眼前姑娘麵容蠟黃,麵容不顯,但是唇下一顆大痦子格外顯眼。
尤其咧嘴一笑,那痦子便更是晃得紮人眼。
“公子,你叫我嗎?”
她嗓音刻意壓低,帶著些嘶啞和粗裂,也不是姑娘清脆如鶯啼的聲。
在外漂泊,她最熟練的便是遮掩自己的身份。
眼前人不是心上人,沈昶肉眼可見的失落極了。
“不是……我認錯了人……”
雲蕪跟著柳萋萋出酒樓。
“你為什麼不和沈三公子相認?”柳萋萋不解,“他看著很是惦記你呢!”
“他都快要成親了。”
雲蕪眨著眼,俏皮笑了笑,“那馮家姑娘從前可和我有仇,叫她知道,怕是不妙,還是不要相認的好。”
她未必有多好心。
但是從前沈昶幾番救她於危難,平心而論,她是感激他的,也希望他以後的日子是和順的,舒暢的,夫妻恩愛,鶼鰈情深。
自然不能去打攪他。
“冇想到你對他的感情竟然如此之深。”
柳萋萋顯而易見的誤會了,滿目遺憾之色,隻道這對鴛鴦著實可憐,有情卻不能長相廝守。
她這滿臉遺憾之狀落進旁人眼裡,再襯著那被誤會之人毫無辯解之意,無異於將這誤解之話坐實。
韓章眼睜睜看著身旁之人的臉色陰沉沉落下來。
負在身後的手亦是緊握,手背上的青筋清晰可見。
心裡不由咯噔一聲。
他是從善如流的性子,當即上前笑吟吟打招呼,“張少夫人……”
他向柳萋萋行禮問好。
柳萋萋實屬是有點懵的,她印象裡冇有韓章這號人物。
也是。
深宅婦人和朝廷大臣如何牽扯的上聯絡,還是韓章七拐八拐,不知從哪兒攀上的曲折關係,算是八竿子打不著一處的遙遠。
但伸手不打笑臉人。
柳萋萋含笑回禮,“原來是戶部的韓大人,失禮。”
雲蕪自韓章出聲那一刻便垂下眸去,裝得乖順丫鬟模樣退在柳萋萋身後,兩眼隻盯著自己腳尖,打定主意與韓章演一出對麵不識的戲碼。
未料韓章並不是一人獨自來的酒樓。
那道熟悉的清雋身影落到雲蕪麵前時,她心口忽然一滯,好在麵上覆著人皮麵具,瞧不出來她蒼白的臉色。
耳邊是柳萋萋欣喜的聲,“宋大人也來了?”
他如今朝堂顯赫,旁人更願意稱呼他為“大人”,以示尊敬。
他的聲也如從前一般清朗沉穩,落在耳中是如擊玉石的好聽,隻冷淡性子一如從前,略微寒暄兩句便頷首離開。
清冷疏離的郎君從眼前過。
他眉目淡漠,未曾往柳萋萋身後瞧過一眼,自然也不曾認出她身後的故人。
韓章跟著宋庭樾一道離開。
柳萋萋看著郎君蕭蕭肅肅的背影不無感慨,“宋大人真是年輕有為,年紀輕輕就進了內閣,往後前途當真是無可限量。”
她想起自己不爭氣的夫君,那感慨裡還帶了幾分蕭索。
回頭瞧雲蕪,這才覺出她的不對來。
“薑姑娘?薑姑娘?”
她連著幾聲喚,將恍惚的姑娘喚回神。
“你怎麼了?是身體不舒服嗎?”柳萋萋摸她的手,也是觸手的涼。
“冇事。”
雲蕪緩了一口氣,笑盈盈收回手,“方纔在酒樓裡太暖和了,驟然出來,被風吹得身上有些發涼。”
柳萋萋不疑有他。
“對了,你和宋大人也是故交呢!”
她想起兩人曾在酒樓被宋庭樾當場抓包的事,清晰仿若昨日。
“那時我真是嚇死了,還以為宋大人瞧見我們倆在一起會察覺出來,回去提心吊膽了好些日子。”
事到如今她都是後怕的,“好在他冇有發現。”
他當然發現。
他是如此心思敏銳的郎君,在瞧見柳萋萋和雲蕪在一道的時候,便將原委猜出了大半,隻是顧忌姑娘體麵,從不曾揭穿過罷了。
隻是少女當時被他冤枉,生了好大一番氣。
她當初是那樣嬌縱輕狂的性子。
如今卻能在他麵前裝得垂眉順眼,兩不相識。
柳萋萋說完昔年往事,又順嘴說出現下的事,“我好像記得,薑姑娘從前是與順安公主交好吧?你可知現下順安公主現在在與誰議親?正是宋大人呢!”
宋庭樾如今朝堂青雲直上,又尚未定親,多的是人想要攀附這權貴。
但到底不抵宮宴上皇後孃娘興起一句,“本宮瞧著,這順安和宋大人站在一起,倒頗是般配。”
皇室起了與宋國公府聯姻的心。
滿上京城大半翹首以盼的芳心都碎了。
“是嗎?”
雲蕪卻是毫不在意的。
她狀若無意接過話,虛無縹緲的聲,麵上仍舊是笑盈盈的,“那很好呀!郎才女貌呢!”
這句“郎才女貌”自有人暗中聽了去稟郎君。
二樓有臨窗的雅座,從上往下看,還能瞧見姑娘笑意盈盈的臉,眉眼彎彎一如從前,隻是生痦的麵容頗是駭人。
韓章端起麵前的茶盞。
饒是他有心理準備,也未想過姑娘會用這樣一番麵容,方纔第一眼瞧見的時候的確是嚇了一跳。
誰家姑娘不愛俏,倒是她格外特立獨行些,不過也像是隻有她才做得出來的事。
自然毫無顧忌說出那句“郎才女貌”來也不足為奇。
隻是他藉著飲茶的遮掩小心翼翼覷麵前郎君的神色。
宋庭樾平日性子就夠冷的了,不過在外頭還能保持溫潤疏朗的體麵。如今在他這個自己人麵前,自然體麵也是不需要的。
早在聽見那句“郎才女貌”時他便斂下眸去,冷峻的眉眼如三冬冰雪,神色已然冷漠到了骨子裡。
韓章喝著熱茶也能感受到那徹骨的寒。
他到底擱下手中的盞,歎氣來勸,“大人這又是何苦呢?不若坦蕩與之相認,相信姑娘若是知道您一直在幫她,她定會感謝大人,心甘情願留在大人身邊的。”
他也是好心,不想看兩個有情人互相折磨。
宋庭樾麵不改色端盞飲茶。
心甘情願麼?
她是那樣冇有心的人,怎麼會心甘情願?
怕是隻會在利用完他之後再一如既往的毫不猶豫捨棄。
他被她結結實實拋棄過兩次。
一次漁隱村,即將和他拜堂成親的姑娘給他下了暖香。
翌日醒來,喜房空蕩蕩。
洞房花燭,成了笑話。
一次槐花巷。
她是那麼會偽裝的人,一麵裝著惦記他身上的玉牌,實則心裡早已謀劃好了要離開。
玉牌不過是她迷惑她的眼。
她費儘心機,處心積慮,隻是為了要離開自己,又怎會心甘情願回到自己身邊。
三年了。
起初是不解,後來是怨恨,再後來那怨恨和不解便化為非她不可的執念。
宋庭樾的眼徹底霜寒下來。
他擱下盞,唇邊還能勾起一抹似有若無的笑。
“我不要她心甘情願。”
“我要她回來求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