小蕪兒？
韓章洞悉明達。
姑娘犯了案潛逃出京，豈會冒著被下獄的風險跑回上京。
可巧了。
前段時日宋庭樾忽然外出，打的是巡視江南秋汛的由頭。這廂大人公差一了回京來，那廂消失了三年無蹤跡的姑娘便突如其然也跟著回來了。
若說其中冇有宋庭樾半分手段，韓章是不信的。
宋庭樾也是坦蕩，輕輕嗯了一聲，算是迴應他的話。
剩下的話韓章便不好再問了。
他知道宋庭樾有自己的打算。
雲蕪出門是去見柳萋萋的。
柳萋萋當年得雲蕪相助才能那般順利嫁入張府，亦曾允諾她往後若是雲蕪有難，她定會傾力相助。
人很好尋。
柳萋萋喜歡出門置辦衣裳。
這幾年，朝堂動盪，大起大落者比比皆是。
張府和柳府現下算是囫圇換了個個兒，張府眼瞅著落敗下去，柳府卻是借勢水漲船高起來。
但於柳萋萋而言，卻未必不是好事。
眼下她孃家勢大，張闌是不敢再欺辱她了，她又連著生了兩個孩子，兒女雙全，在張府也算徹底站穩了腳跟。
日子過得順暢，自然愛俏愛打扮，是胭脂鋪和成衣店裡的常客。
成衣鋪子裡，柳萋萋拿了衣裳去後堂換，雲蕪便在這兒等著她。
柳萋萋見著她揭下自己麵上的人皮麵具當真是嚇了一跳，忙左右張望，生怕叫人瞧見了。
“你放心，掌櫃得了我的銀子，現下冇有人過來。”
“你膽子也太大了！”
柳萋萋快步走到雲蕪麵前，“我當年得知那件事當真是嚇了一跳，那事當真是你乾的？你這些年躲哪兒去了？”
她說的是雲蕪弑父一事。
當年兩人合謀，算是盟友。
雲蕪幫了她，她也是真心為雲蕪擔心。
當年的事雲蕪不想再提，隻是問她，“我想進宮，你能不能幫我？”
柳萋萋聞言麵上有些為難，“進宮……”
她並非不想幫雲蕪，隻是進宮一事與她而言實屬艱難。
深宮禁苑豈是尋常人想進便能進的，便是如她這般朝臣家眷，也得有旨宣召方能入宮。
雲蕪看出她為難，索性拿出那副慈幼院觀音圖給她看，“或者……你幫我去查查，宮中哪位貴人，生得是同這副觀音像一般模樣？”
柳萋萋瞧那副觀音像。
一眼便瞧出蹊蹺來，“這……怎麼我瞧著和你眉眼生得有幾分相似？”
的確是相似。
但這世上之人千千萬，相似之人又何止千百，偶然遇見生得有幾分相像之人也不足為奇。
究竟是不是她。
還得親眼見著人或是畫像才行。
柳萋萋應承下來，“好，我儘力幫你去查一查。”
柳萋萋當真替她去查。
既是貴人，無非就是宮裡的公主娘娘們。
她先拿著畫像去問自己的夫君張闌，宮中時常有宴席，他跟著父親赴宴，自是見多識廣。
“那我也見不著後宮的貴人啊！”
張闌說的不是假話。
公主娘娘們自是身份尊貴，宮宴之上隔得極開，輕易不在宴席上露臉。
她再壯著膽旁敲側擊去問婆母，張夫人見著畫像亦是搖頭，“這上頭的人我看著眼生……”
宮裡也不是每位娘娘公主都會赴宴，後宮佳麗三千，能盛裝赴宴，在外頭露臉的也就隻有幾位零星得寵之人罷了。
否則雲蕪先前住在宮中那麼多時日，怎會對這畫像上的人一無所知。
“我進不了宮，又托人去先前出宮的老宮女麵前問過，隻是可惜，那幾位宮女伺候的主子都不是這畫像上的人，也未曾見過這畫上之人。”
柳萋萋也算儘了全力，她不過後宅女眷，能做到的也隻有這些。
“你怎麼不去找沈三公子？”
柳萋萋還記得她昔年差點嫁進臨淮王府，未料不久後便匆匆退婚，緊接著又出了雲蕪弑父這樁事。
算是兩人有緣無分。
但她想著昔日情分或許仍在。
“沈三公子是皇親國戚，不需傳召便可直入宮闈，他在宮裡想尋個人實在是再容易不過的事了。”
但柳萋萋又想起一事來，“也是……你現在的確是不便找他了……”
她麵色猶豫，和雲蕪說起一事，“你可知道臨淮王府現下正與太傅府議親嗎？”
沈昶正與馮家姑娘馮玉茹商議親事。
三年，實則已經很久了。
沈昶長久不定親成婚，廝混度日，他父母皆不能同意。
定下馮玉茹是臨淮王妃的意思。
太傅府的姑娘出身自是冇得說，性子也溫婉和順，更難得的是她本就屬意沈昶。
上京城裡，到哪裡去尋如此合心意的姑娘？
隻是沈昶不同意，“要娶你們娶，我纔不會娶她進門。”
“你不娶她進門打算娶誰進門？”
臨淮王妃被這個自小寵大的兒子氣得心肝跳，“你難不成還惦記著薑家那個姑娘？我看你是叫她豬油糊了心，她做了什麼事你不知嗎？她現在可是朝廷要尋的案犯。”
“與她無關。”
沈昶的性子三年未變，仍舊是桀驁不馴的，“反正我不娶馮玉茹，我不喜歡她。”
他說完便徑直出府駕馬離開。
徒留臨淮王妃氣得額角一陣一陣的抽疼，被丫鬟扶著去圈椅裡坐下，撫著心口罵，“逆子！隻當要把我氣死纔算省心。”
沈昶駕馬在大街上溜達，途經一茶樓，偶然起了興致進去喝茶。
裡頭的夥計見他衣著富貴，當即殷勤將他往樓上雅座請。
可巧了，張家的少夫人今日也在此與人喝茶說話。
兩人其實並不熟識。
不過當年她與她夫君張闌的婚事他也是隨著臨淮王府的名頭去赴過宴的，如今偶然見到自然也頷首見禮。
不過點頭之交罷了。
張少夫人帶著自己的丫鬟婢女下樓離開，往雅座走的沈昶卻忽然回過神來。
剛纔打眼一晃，他瞧見了柳萋萋身後的丫鬟，低著頭，垂眉順眼，冇看清長相。
但轉過身去，那身形卻實在太過熟悉。
曾幾何時，受了委屈的可憐姑娘也是如此躲在她二姐姐身後，指著自己清脆出聲，汙衊的話張口就來。
“方纔他就是這樣，還非讓我叫他沈哥哥，不叫就不讓我走。”
這是向來天不怕地不怕的沈三公子頭一次在小姑娘身上栽了跟頭。
印象不可謂不尤其深刻。
是以方纔那丫鬟一轉身，他便立時瞧了出來，喚人的話也是脫口而出。
“小蕪兒？”