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承認害人
玉樹想,如此溫潤如玉的公子定然好心接住她。
說不準還會細心關懷她幾句。
他本就是這樣心無城府,又溫柔妥帖的人不是嗎?
然而有雲蕪的先例在前,如今玉樹這樣的伎倆看來便未免太顯拙劣。
宋庭樾幾乎是一眼就看穿了她的心思,他起身側立,想要跌進他懷裡的姑娘來不及收勢,趔趄摔去了地上。
平地摔一跤,又是冬日,身上衣裳穿得厚,其實是不大疼的。
隻是覺得屈辱更盛,再惶惑不安地仰頭看,見著郎君清冷疏離,全然看穿的眸,便更是羞恥難言。
“從今日起,你不必再在我跟前伺候。”
麵前的郎君丟下這冰冷冷的一句話,越過她身邊就要離開。
“世子—”
玉樹立即反應過來。
她忙跪地哀求,“世子,玉樹知錯了,求求世子不要趕玉樹離開。”
她雙眼含淚,以頭磕地,切切懇求,“世子,玉樹真的知道錯了,往後再不敢如此了,世子……求您不要趕玉樹走……”
覬覦主家,是大罪。
她若是就此被趕出去,旁人嘲諷的眼和數不清的唾沫星子都能將她生生淹了去。
但玉樹到底是被送出去了。
她是宋夫人送來的,仍舊被送回宋夫人那裡。
郎君到底仁善,也顧著這幾年的主仆名分,冇有將原委挑明,隻說自己即將成婚,房裡留著丫鬟似是有所不妥,自此以後院裡隻換作小廝伺候。
還讓人額外送了些銀錢過來,說是顧念玉樹這幾年伺候辛苦。
這便算是全了玉樹的臉麵。
府裡的丫鬟見了,無不豔羨,“還是玉樹姐姐命好,世子即便不需要姐姐伺候,也給姐姐找好了後路,半點也冇有委屈姐姐。”
玉樹隻心中酸苦,不能說。
玉樹被送出去的訊息過幾日薑婉柔也知曉。
她過國公府來尋宋妙說話。
兩人年紀相仿,都在閨中,又因著兩家親近,自是親親密密,說不完的閨中話。有時也一道出遊,或是賞花,或是喝茶看戲,總歸是時常往來。
但薑婉柔還有私心。
與宋妙交好,纔好時常來宋府,纔好時常得見她的心上人。
但凡宋庭樾在家。
薑婉柔來,他總是要親自來作陪的。有時忙起來,也會交代兩句再走,極其妥帖周到。
宋妙時常笑,“大哥哥既然這樣稀罕婉柔姐姐,不如早些成親,將嫂嫂娶回家來纔是,也省得這樣日日惦念著。”
今日便更是打趣,“婉柔姐姐還不知道吧?大哥哥為著姐姐,連屋裡伺候的玉樹都送回了母親那兒。現下大哥哥屋子裡可是連一個丫鬟也冇有了,隻等著姐姐過門呢!”
薑婉柔聞言麵上又驚又喜。
驚的是她知道玉樹。
那是宋庭樾跟前一等的大丫鬟,說話辦事無一不是出挑的。
她也見過玉樹幾回。
宋夫人送來的人,模樣俊俏自是不必說。
這樣齊整的丫鬟,本該是留在公子房裡通曉人事後收房用的。
曾幾何時,薑婉柔剛剛知曉玉樹存在時,還暗裡偷偷吃味過。
是她母親薑夫人來寬慰她,“不過是個丫鬟罷了。你若是不喜,往後嫁過去尋個錯處送出去便是,也值得這樣傷心難過。”
薑婉柔扭過身子垂下眼,“母親,您不懂。”
少女將將懷春時,總是期冀能與心悅的郎君兩心相許,互訴衷腸,是萬萬容納不得他身邊有第三人的。
薑夫人聞言卻是笑,“你難道還想與他一生一世一雙人不成?”
她走過來,看著薑婉柔,“傻姑娘,你若是存了這樣的心就當真是愚蠢了。莫說他有這樣的身家仕途,便是尋常人家的男子,哪個不是想著妻妾成群,坐享齊人之福的?”
就像她的父親,鎮西戍邊的大將軍。
後院不也是一茬接一茬的新人進嗎?
薑夫人初時還歇斯底裡的鬨過,後來認清了,便也就消停了。
如今她像當初勸自己一樣來勸她的女兒,“夫君身邊有一兩個妾室原也不打緊,最要緊的,是他的心要在你這裡。”
薑婉柔自是聽她母親薑夫人的話,更何況她自幼讀書習字,是這上京城裡最知書識禮的貴女。
隻將這一點不鬱擱在心底,甚至還想過,等將來進了門搏一個賢惠的好名聲抬玉樹為妾。
卻不想如今宋庭樾竟為著她早早將玉樹送走了。
這當真是她的意外之喜。
隻是驚喜之後未免也有些擔憂。
後來宋庭樾來了,宋妙尋了個由頭退出去讓他們倆說話,她便斟酌來問他,“我聽說你將玉樹送走了,那是伯母賜的丫鬟,這樣會不會不好?”
俗話說,長輩賜,不敢辭。
“無妨。”
宋庭樾溫聲道:“我早便與母親說過,院子裡清靜,不需這麼多人伺候,也是早存了將她們送走的心。如今將她們送回去,母親也是理解的。”
他總是如此,做事妥帖,如沐春風的和煦。
薑婉柔低眸垂首,雙頰熏得發燙,心裡想的卻是。
母親,你看,這世上不是所有的郎君都如你所想的那般。
至少,她的如意郎君就不是如此。
這樣的時候,薑婉柔也說起雲蕪來。
是前些日子護國寺裡雲蕪和她身邊那兩個丫鬟的官司。
原是那日歸家後,薑婉柔聽了宋庭樾的話,與薑夫人稟告了護國寺裡的事。
薑夫人自然是要弄清原委,她將雲蕪,蓮枝,蕉葉三人都叫到了跟前,當堂對證。
薑婉柔原想著,雲蕪會同之前在護國寺一樣,抵死不認。
卻未料她當即便鬆了口。
“是我做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