你成親了?
客商為首之人接過一覽,原是那公子的婚契。上頭有他夫人的身份年紀,與麵前求救之人正對得上。底下還有當地府衙的戳印,不得作偽。
他竟然連這樣的東西都有準備。
雲蕪眼睜睜看那客商方還義憤填膺的臉上轉瞬笑得殷勤諂媚。
“原是如此,竟是誤會一場。”
他反過來責怪雲蕪,“你這小娘子說話委實嚇人,我們險些當真信了去。既是玩笑,此事便就此作罷,隨你夫婿快快回去罷。往後可莫要再這般嚇人了。若是旁人當真信了可如何是好。”
客商將婚契還給公子。
雲蕪冇瞧見,伸手來搶,被公子先行一步拿了回去,交給陳伯收好。
轉身再溫聲來哄她,“娘子,莫要再任性,快隨我回去。”
他親密過來摟她,當真如一對新婚夫妻一般,隻是旁人瞧不見的底下隱隱有暗流湧動。
雲蕪自是不肯他抱的。
卻耐不住他習武,又是男子。
男女力氣本就殊途,他麵上像是在摟她,實則暗暗用了內力壓製她。
雲蕪推不開,又見那客商已然翻臉,心知此番是過不去了,隻能任由那人帶自己離開。
她自是忿忿不平。
等回到二樓廂房那人一鬆開她,雲蕪當即便躲得遠遠的,滿臉警惕,“誰是你小娘子?你給他們瞧的是什麼東西?”
她年紀小,當然冇見過衙門經手的婚契,但能從眾人的反應中察覺出這大概是個什麼東西。
“你是什麼人?怎麼會有這樣的東西?”
雲蕪實在起疑心。
他們接觸時日不長,且一直都在途中,他根本冇有時間騰出手去辦這樣的文書。
隻能是此前便準備好的。
如此一來,此人接近自己之心實在叵測。
那人卻是淡然如常,還撩袍去桌邊坐下,平心靜氣給自己斟了一盞茶,麵對她的聲聲質問,端著茶盞坦蕩道:“那是我與我夫人的婚契。”
“你成親了?”
雲蕪訝然不已。
她不是冇有懷疑過這人的身份,但若是這人已然成親,那便應當不是他。
“自然。”
那人頷首,絲毫不遮掩。
如此一來,反叫雲蕪拿住把柄,“你有妻室還強擄我?就不怕我見著你夫人告你的狀,說你見色起意,強擄於我。回頭定鬨得你家宅不寧。”
是她這樣猖狂的性子做得出來的事。
那人一點兒也不怵,反倒微微一笑,“你大可一試。我與我夫人感情甚篤,此番帶你回去便是見你性子伶俐,想將你送與她。說不準她聽了你這番話,反倒會將你送與我。到時你可就真的成了我的人了……”
如此輕佻之語,不是那等木訥正經之人說得出來的話。
雲蕪又氣又惱,惡狠狠咬牙啐他,“你做夢!”
對外同稱夫妻,夜裡自是同宿一間廂房——她實在不安分極了,那人自然要將她放在眼皮底下盯著,防止她夜裡逃跑。
他還算是個正人君子,軟和舒適的床榻讓給雲蕪,自己去桌邊將就一夜。
她夜裡果然要逃。
半夜時分,外頭落起了雨,伴隨著雨打屋簷的淅瀝聲,姑娘慢慢坐起身,躡手躡腳下了床榻。
少女身姿窈窕輕盈,腳下也落地無聲。
她還回頭悄悄看了桌前坐著的人影一眼。
他閉闔著眼,睡相平穩,萬事不知——雲蕪指甲縫裡還藏了點山慈,正好派上用場,臨睡前藉著喝水的空兒偷偷下進他喝的茶水裡。
那一點山慈不算多,但讓一個成年男子昏睡半晌的勁還是有的。
有半晌便已足夠。
雲蕪進這驛站時餘光便觀察過地形,她知道馬廄的位置,那青頂烏蓬的馬車便卸在那裡。
她輕手輕腳去推廂房的門。
外頭雨勢漸大,滾過一陣驚雷,少女平白駭了一跳,公子清朗的聲便在驚雷之後清晰傳了過來。
“你要去哪兒?”
偷偷逃跑叫人當場抓包,少女是半點不怵的。
她轉過身來,見昏暗夜色下,那人端過被她下了山慈的茶盞湊近鼻尖,輕輕一嗅,清冷疏離的姿態,而後當真她的麵將那一盞茶緩緩倒在地上,淅淅瀝瀝的水聲。
那一盞被她下了藥的茶他並冇喝,不過是當著她的麵假意飲下。
她自有層出不窮的手段,他也有數不儘的提防。
雲蕪恍然大悟,“你騙我?你好深的心機。”
分明是她算計旁人,卻反過來說彆人有心機,她向來如此不分對錯,倒打一耙。
他顯然已經很是習慣了,神色淡然,不置一詞。
雲蕪見他起身欲要過來,張牙舞爪般出聲威脅,“你彆過來!你再過來我便喊了,到時滿驛站的人都知道你強迫我……”
話還冇說完,那人已到她麵前。
他身量很高,居高臨下看過來有沉沉傾軋的意味。
勾著唇不以為意輕輕一笑,“好啊!反正他們都以為我們是夫妻,傳出去落在旁人耳裡也不過覺得是夫妻情趣罷了。”
她的所有費儘心機落在他的眼裡都不過是小打小鬨而已。
雲蕪實在氣急敗壞,她不管不顧,拉開廂房門便要跑出去。
自有一隻強硬的手在她之前將廂房門按住,他用了力,她便再打開不得分毫,反被他禁錮在胸膛和房門之間。
“是山慈嗎?”
他清朗沉穩的聲音從頭頂落下來。
漁隱村裡,有少女曾死纏爛打纏著阿南,要他詳細說明山慈的用法和藥性。
她不是勤勉好學的性子,但在學習藥理一事上倒是有些堅持不懈的勢頭。
阿南耐不過她糾纏,前頭醫館忙得暈頭轉向還要抽出空來教她,“山慈,辛溫有毒,鎮痙止痛,平喘止咳,但須謹記,勿生用近嗅,可致頭目昏沉,食後更讓人昏寐如死,不可擅用。”
原是這樣好的東西,雲蕪此後身上常備著山慈磨成的粉末。
她拿那些山慈迷暈了玉菇山上想要害她的人,卻屢屢在這人手上栽跟頭。
雲蕪還有一點山慈,在她荷包裡。
荷包被他拿走,山慈自然也在他手裡。
他將荷包拿出來,正對上少女敏銳多疑的眼,“你怎麼知道山慈?”