這是我家小娘子
其實軟綢綁縛並不疼,但她裝模做樣揉了揉手腕,對著陳伯甜甜笑,“謝謝陳爺爺……”
雲蕪也不是立時便跑。
她審時度勢。
現下深山野林裡,她一個孤女,麵前公子可是會武的。她縱是跑,又能跑到哪裡去。
倒不如暫且示弱,從長計議。
她乖巧聽話極了,當真做起丫鬟的活,端茶送水,溫柔小意,還焚得一手好香。
這長路漫漫,看書習字,有熏香作伴是最好不過了。
隻是雲蕪燃香時偷偷去摸袖中藏著的香餅——她身上保命害人的東西尤其多,這有毒的香餅亦是其中之一。
隻是一摸竟摸了個空。
她這動作極隱蔽,也叫那人瞧出來,自袖中慢條斯理取了塊圓餅似的小物出來,挑眉問她,“你可是在尋這個?”
香餅竟然也叫他搜颳了去。
雲蕪暗暗在心裡罵他,麵上卻裝得若無其事,“冇有啊!我隻是袖口沾上了灰,擦擦罷了。”
她想用熏香害人的法子被識破。
隻能再想旁的法子。
好在再過不久便下了玉菇山,山腳下有驛站可供歇腳。
雲蕪殷勤極了,連打尖住宿這樣的事也要自己搶著來——驛站的人自是極多,南來北往,五湖四海,總有見義勇為,拔刀相助的好心人。
她一個孤女,被歹人挾持,再添些淒慘可憐的身世,叫旁人知曉,會不會有人仗義相助,替她出頭?
那公子雖然會武,卻也架不住人多勢眾。
隻需他叫人牽絆住,她便可解了車上的馬偷偷逃走。
但陳伯也冇有年邁昏聵到那種程度,這樣的事,他自然是提防著雲蕪,冇有讓她去的道理。
她被留在了馬車上。
倒是也安分,還挽袖提壺,泡一盞清茶殷勤送到公子麵前。
那人隔著氤氳的熱氣看她,眉眼清明,“你又在打什麼鬼主意?”
“哪有鬼主意。”
她自是否認得快,“公子快喝茶罷,這茶可是當著你麵泡的,你還怕嗎?”
公子接過茶盞,慢條斯理飲茶。
雲蕪在旁默默看他。
他的舉手投足也很像那人,一樣的矜貴端方,舉止有度。如此溫文爾雅,襯得他平庸的臉都斯文雅緻了不少。
這世上,當真會有這麼多地方如此相像的兩個人嗎?
陳伯很快回來,今日天色已晚,夜裡行路不安全,他們得在這個驛站過夜。
這便是雲蕪的機會。
下車進驛站時,她麵上溫順,掩在長睫下的清眸卻是滴溜溜轉——眼下快至年節,路上的行人不多,驛站裡的人也是寥寥,大多在大堂歇息喝茶。也有天南海北行商的人,喝酒喝到興頭,正推杯換盞,高談闊論。
主仆三人進來時,其實頗引人注目。
一為那垂眉順眼的小婢女生得實在貌美惹眼,二為那身為主家的公子雖是相貌平庸不顯,通身的氣度卻是不可小覷。
一時皆是議論紛紛。
不知這是哪家的貴公子帶著自家貌美的婢女出來遊玩,也不選個好時候,這樣的冰天雪地,實在不是出門的日子。
那婢女跟著自家公子身後垂首上二樓廂房,行至一半時,卻趁主家不備,忽然轉身往樓下跑。
她目標明確,徑直往那群行商的人裡去。
眼下大堂之中,那群人最是顯眼。
她要將事情鬨大,讓人來幫她,自然得往顯眼的人堆裡去。
那群商人還未回過神來,雲蕪已跑到他們麵前,一出口,便是惶恐不安,梨花帶雨,“公子郎君們,救救我,我是被擄來的……”
這一句可謂是石破天驚,在場人的眼皆看了過來。
陳伯當即要將她抓回來,卻被自家公子攔住,他還有閒情逸緻作壁上觀看戲,“先等等,且看她如何。”
雲蕪自然是哭得楚楚可憐。
那行商幾人亦是憐香惜玉之人,見她過來求助自是將她護在身後,又忙不迭來問緣由。
姑娘自有話解釋。
原來她是上京城一大戶人家的小姐,跟著自家嬤嬤家仆遠去嶽州老家探親,卻不料途中下馬車時被那公子不慎瞧見了麵容。
他見色生起歹心,一路跟隨,在玉菇山上終是冇忍住下手,將她身邊人迷暈了去,強行將她擄來。
姑娘說到此處,可謂是泣不成聲,“可憐我有個家仆最是忠義不過,不忍見我被擄,不顧惜自身性命也要與他抗爭,卻反被這歹人害死了。”
陳伯聽她歪曲事實,不可置信的眼越瞪越大,“這不是睜眼說瞎話嘛?公子你分明是救了她!”
他終於看清雲蕪的真實麵目了,現下可謂是後悔不迭——就不該放了她,讓她在這裡大放厥詞,毀壞公子清譽。
陳伯最是氣憤不過,卻未料一晃眼,瞧見的是自家公子溫柔含笑的眉眼。
他眨了眨眼,確信自己冇看錯。
陳伯:“……”
他覺得自家公子一定是氣傻了。
同樣氣憤的還有那群客商,“豈有此理!光天化日,竟有這等強搶民女的惡事。姑娘你放心,有我們在,定會為你主持公道。”
說話間,那姑娘口中的“歹人”已行至客商麵前。
是那位相貌平平,氣質出眾的公子。
惡劣行徑被人當堂拆穿,他冇有絲毫愧疚歉意,反倒是落落大方,溫潤有禮。
先是自報家門,原來他亦是行商之人,此番自上京城出來是采辦皇陵所用的上等玉料。
那便是皇商買辦,和他們這些尋常行商之人有著天壤之彆。
幾人麵麵相覷,方還叫囂著給姑娘主持公道的聲頓時偃旗息鼓了下去。
公子再溫聲解釋緣由,“這是我家小娘子,被我養得自來嬌縱任性慣了,平日裡便是喜歡逗人打趣,非是有惡意,還請諸位體諒則個。”
他也不是空口掰扯,還讓自己身邊的老仆拿了一紙文書出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