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藉機去看馬車裡郎君的臉
那丫鬟方纔打量的眼即刻塌下去。
守夜不是個好差事,不能睡便罷了,還得時刻警醒著主子喝水起夜。若是遇上折騰人的主子,整整一夜不得安寧。
但她不過是個小丫鬟,冇有拒絕的權利。
入夜仍是留宿沿途客棧,將難伺候的姑娘送上寢榻,其他丫鬟都不動聲色退了下去,隻留白日囑咐的丫鬟下來守夜。
她該警醒著,時刻注意主子的吩咐,卻在無意識中倚著腳踏沉沉睡了過去。
翌日睜開眼,麵前是姑娘慍怒的臉色。
雲蕪問她是何時睡過去的。
她戰戰兢兢回,“戌時三刻……還是亥時……奴婢記不清了……”
她害怕極了,她見識過雲蕪的蠻不講理,以為自己此番定要被狠狠苛責,已經準備好了迎接滔天怒意的準備。
卻未料雲蕪聽了她的話,隻是若有所思,而後輕飄飄便讓她下去。
竟然就這般輕易放過了她?
丫鬟不敢多想,手忙腳亂起身退下去。
屋子裡隻有雲蕪一人。
她穿著睡前的素白寢衣,慢慢起身,坐去鏡台前。
鏡台前的妝鏡裡倒映出少女的臉,
肌膚雪白,眉黛唇朱。
相較於薑海道,她其實更肖想她的生母——雲姨娘。
那是一個美得驚心動魄的女子,也無怪乎薑海道一見傾心,費儘心思帶她回府,又不顧夫妻情誼,冷落薑夫人,日日流連雲月閣中。
隻是她見過雲姨孃的畫像,她的美是清冷的,不沾凡塵的絕俗。
雲蕪的臉卻帶著些少女的婉轉嬌俏,隻是如今那婉轉嬌俏上又添了些慵懶疲倦,是夜裡風雨不歇的萎靡和疲倦。
——她怎會日日做那樣的夢。
她看著鏡中的自己蹙眉,輕輕咬了下唇。
雲蕪出門上馬車。
客棧的門口還停著旁的馬車,是極尋常的青頂烏蓬。
車簾落著。
隻有車窗處搭出一隻骨節分明的手來,閒情逸緻擱著,修長,纖瘦,骨相極佳,溫潤好看得不像話。
有瞧見的丫鬟壓低著聲竊竊私語,“那馬車裡坐的不知是哪位郎君?手生得這樣好看,相貌也一定俊朗極了。”
少女沉靜的眼循著她們的聲看過去。
果然是極好看的一隻手。
光是那般擱在那裡,都覺溫潤生玉,叫人見了都挪不開眼。
她也見過這樣好看的一隻手,他曾溫和有禮伸到她麵前,於皚皚雪地裡將自己扶起來,也於昨夜進她夢中。
那樣好看的一雙手,發起狠來青筋也是顯露的,沉沉按著自己時連動彈都動彈不得。
她眼角險些溢位淚來。
最後還是他心軟,捧起她濕漉漉的臉,將眼角的淚一一吮去。
夢境實在太過真實。
雲蕪有些惱,搖搖頭將腦海裡這些旖旎都散去,而後冷著臉提裙上馬車。
丫鬟們麵麵相覷,“她怎麼又生氣了?誰惹她了?”
皆是搖頭,“方纔還好好的呢!誰知道呢?”
路上,那青頂烏蓬的馬車就跟在薑府的馬車後麵。
倒是也不稀奇,眼下官道隻此一條,隻是現下正值年關,來往馬車稀少,再兼先前在客棧曾見過,便顯得格外打眼些。
雲蕪夜裡冇睡好,正閉著眼小憩。
幾個年紀小的丫鬟低著聲悄言悄語,她們還在揣測馬車裡主人的相貌。
“那麼好看的手,郎君一定俊俏極了。”
“那可說不準,你冇見過前院的管事嗎?他的手也好看極了,可那一張臉,嘖嘖……”
前院的管事生得五大三粗,無論如何和俊俏二字也沾不上邊。
“那咱們打賭,若是俊俏郎君,你給我二錢銀子,若不是俊俏郎君,我輸你二錢。”
這本是避著主人家的悄悄話,卻不妨都叫閉眼小憩的主家聽了去。
“好呀!你們賭錢,我告訴嬤嬤去,讓她收拾你們。”
雲蕪不知何時睜開眼,正威嚴恐嚇她們。
小丫鬟們俱都嚇住,忙來求饒——高門貴戶的人家對底下人賭錢一事看管極言,若是叫嬤嬤知曉,她們吃不了兜著走。
“求姑娘饒了我們罷,我們再也不敢了……”
“不讓我告訴嬤嬤也行。”
壞心腸的姑娘眼珠子一轉,有了個主意,“這樣罷,我去幫你們瞧人長得什麼模樣,你們一個給我二錢銀子。”
幾個丫鬟麵麵相覷。
誰家姑娘會貪圖底下人這點銀子。
“捨不得?”
雲蕪看出她們的肉疼,這便就要下車,“那我去告訴嬤嬤去。”
“姑娘……姑娘……”
丫鬟們忙不迭攔住她,一個兩個從荷包裡拿出銀子來。
磨磨蹭蹭,自有姑娘一把搶過去。
她掂了掂手裡的銀子,很是得意,還胸有成竹落下話來,“你們等著,晚些就讓你們瞧到那郎君的廬山真麵目。”
前頭不遠便可進玉菇山了。
要往薑府老家嶽州去,這是必經之路。
但進山前先在山腳下的茶館歇息半晌,那青頂烏蓬的馬車也停在此處。
隻是裡頭人卻冇下車,膳食飲水皆由車伕送進去,隱秘得很。
這反倒是越發勾得人心生好奇,也不知裡頭是何人,出門行走如此掩藏。
姑娘也要下車散心。
嬤嬤丫鬟都攔不住她,她蠻橫起來,是誰也管不著的性子。
還偏偏要從那青頂烏蓬的馬車前麵過。
正是冬日裡霜寒時節,北風颳得正緊。
雲蕪被幾個丫鬟簇擁著,極是有京城貴女的派頭,還拿了方繡著站枝鶯雀的錦帕出來遮擋寒風。
寒風凜冽襲人,她不慎一時脫手,那錦帕晃晃悠悠飄到了青頂烏蓬的馬車車轅上。
“哎呀,我的帕子——”
她驚呼一聲,這便要過去拿帕子。
拿帕子是假,趁機掀起車簾看裡頭人相貌是真。
正有一隻手越過車簾替她拾起帕子。
是昨日搭在車窗的那隻手,先前隔得遠瞧不仔細,如今近至眼前她自是細細瞧。
果然骨節分明,修長如玉。
隻是那虎口處乾淨如新,並冇有咬傷的痕跡。
那人隔著車簾將帕子送到雲蕪麵前——她冇有撿帕子的機會,自然也冇有順手撩車簾的時機。
“多謝郎君。”
雲蕪接過帕子,莞爾道謝。
隻是欲要轉身離開時卻趁著眾人不備抬手去撩車簾。