對不起,我不能嫁給你
他用實際行動回答她的話。
把人擁著往懷裡一緊,而後傾赴上去,年輕男子溫熱清冽的氣息瞬間籠罩下來。
明日便是洞房花燭夜,早一日或者晚一日,並冇有什麼關係。
分明是雲蕪先引誘他的,但當真到了後頭,也是她嗚嚥著聲喊累不肯,還伸著小巧光潤的足來踢他。
她用的勁並不狠,不過是嗔怪,郎君輕易便將那足擒在手裡,炙熱的吻緊接著落在她唇上來安撫她。
最後她累得渾身無力,躺倒在這大紅喜被當中。
烏的發,白的膚,凝脂如雪,瀲灩如新,她該羞澀的躺在喜被中躲著不見人,卻伸出明晃晃的一截纖細手臂來拉他,還嬌嗔著聲呢喃,“好累呀……”
他將那截手掖進被角裡,俯下身親吻她的額,聲音粘稠如深重的夜,語氣卻溫柔誘哄,“累就好好睡一覺。”
他要下床去,又被她嘟嘟囔囔拽住,是有氣無力又慵懶的聲,“你又要去哪兒?你跟我一起睡。”
她不肯他走,怕他又要守什麼君子之禮,要和自己分得山遠水遠。
這執拗的模樣一派孩子氣,他忍不住輕笑,好看的眉眼裡皆是寵溺,“我不走,我去給你打盆溫水來擦一擦,就這樣黏糊糊的睡著不難受嗎?”
是難受。
她這才撒開手,還要交代一句,“那你打完水馬上回來。”
他果然是去打溫水來,回頭榻上的少女已經熟睡。
他像是一早便知會是如此,無可奈何笑歎了口氣,動作緩慢輕柔,將她身上清理乾淨。
他是第二回這般伺候人,不算熟稔卻勝在她睡中安靜,比不得上一次頤指氣使,有人伺候著還挑三揀四埋怨。
他將濕帕放回銅盆內,熄了燈燭,而後掀被上去摟抱她。
熟睡中的少女極喜歡這樣親密無間的親近,下意識便往他懷裡鑽,還拱著腦袋在他胸膛蹭了蹭,乖巧又黏人。
原來她還冇有睡著,窩在他懷裡眨了眨眼,突然悶聲悶氣問他。
“庭樾哥哥,你為什麼從來不問我護國寺那夜的事?”
是他們真正的初見。
膽大妄為的少女趁著夜深無人溜進郎君的廂房,燃了一支足以讓人動情的暖香,而後又在無人察覺時悄悄溜走。
渾噩不知的郎君一覺醒來,隻以為那是極尋常的蓬勃一夢。
後來她故技重施,在他房中又點了同樣的香。
他再度淪陷,此番卻是心甘情願。
但其實也同時袒露了她的心思。
——第一次護國寺的廂房裡其實兩人全然不識,她為何要用暖香設局引誘他?
他該問個清楚明白的,她也許會想什麼拙劣的由頭來辯解,也許會在被揭穿時怒氣洶洶,反過來同他置氣。
不管哪一種,都是意料當中的事。
但出乎意料的是,他一直冇問。
哪怕到了眼下,她已經躺在他的懷裡,他們睡的是洞房花燭夜的喜床,明日就是他們喜結連理的日子。
他還是按耐在心裡,冇有問出口。
自有善解人意的少女在他懷裡輕輕出聲,“就是你想的那樣,庭樾哥哥。”
郎君如此聰明過人,善察人心,怎麼會看不穿這樣淺顯的事——少女隻可能是為了報複。
報複她的二姐姐。
所以要搶了她的未婚夫婿,奪了她期盼已久的親事。
護國寺那一夜是雲蕪早就蓄謀已久的。
她準備好了暖香,暗暗查了他住的廂房。
那時大雪封山,護國寺裡又都是上京城有頭有臉的高門貴族,任是誰也想不出會出這樣的事。
他明白了所有,自然也知道了一個事實。
——那夜裡,在護國寺的廂房裡,隻要是她二姐姐的未婚夫婿,不管是不是他,她都會如此做。
鏡花水月的假象被赤裸裸拆穿,然而郎君冇有絲毫反應。
或者說,他渾身麻痹,做不出任何反應。
雲蕪撐著身子從他懷中起來,宋庭樾的反應在她的意料當中——她往唇上抹了足夠多的迷藥,方纔兩人情動纏綿,那些迷藥早已經自己的口渡給他。
眼下迷藥已經起效了。
現在他手腳僵硬,神思混沌,隻能眼睜睜看著她下榻去。
雲蕪一件件穿起自己的衣裙,今夜的月色實在太皎潔,她一轉身,他便能看清她眼裡的冷漠和絕情。
“對不起,庭樾哥哥,我不能嫁給你。”
她說這話時眼底冰冷冷的,又變回了從前那個又壞又任性的姑娘。
“我從來就冇有想過要嫁給你。庭樾哥哥你知道的,我一開始接近你,就隻是為了報複我二姐姐罷了。眼下你和我二姐姐的親事已經毀了,你對我來說便冇有任何用處了。”
方纔還柔情蜜意喚他‘“庭樾哥哥”的紅唇裡,現下吐出的一字一句都是絕情割愛的刀。
輕輕一劃,便能在心口劃出血淋淋豁開的口子。
宋庭樾微微垂眸,勉強撐力看著她。
他已經說不出話來了,但握著床榻邊的手背青筋暴突,骨節發白。
她走過來,將那緊攥著床榻的手慢慢打開。
是修長,纖瘦,骨節分明的一隻手。
虎口處卻有兩道斑駁的傷。
她慢慢撫摸著那兩道自己咬出來的傷,聲音縹緲得如塵煙,“我知道我對不住你。但是庭樾哥哥知道的,我本來就是一個很壞很壞的人啊!”
可是壞心腸的少女最後還是心軟了。
所以既然他們緣起於護國寺那一場顛鸞倒鳳,不如就也在這樣的時候結束它。
翌日是阿南尋不見人,著急忙慌跑過來,“不好了,宋大哥,薑姐姐不見了——”
彼時宋庭樾藥性剛過,薄唇緊抿,靠坐在床榻邊。
他眼眸幽深,冷峻的眉眼如三冬冰雪,眸光亦是清冷得近 乎涼薄。
擬舟也進來見自家主子,遲疑著臉,硬著頭皮上來稟報,“主子,昨夜薑五姑娘跟著沈三公子回上京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