準備婚事
新家已經在街坊四鄰的幫襯下搬得差不多了,隻是雲蕪仍住在醫館裡,到時直接從醫館出嫁,醫館的老大夫和阿南便算作她的孃家人。
如此一來,略顯潦草倉促的婚事也有了幾分體麵。
“委屈你了,本來該在上京城成親的。”
宋庭樾原想著婚事稍緩,待過些時日家中和緩了些,再帶著她回上京城國公府裡請罪,到時高堂自有兩邊長輩,也不至於如此簡陋倉促。
但現下漁隱村裡紛擾太過,兩人在外人眼裡已然是一對年輕小夫妻,不如先定下來。
一則為了姑娘聲名。
二則也是為著他自己的一點私心——看得見碰不著,他也實在是忍耐得久了。
這樣的事情,雲蕪一點兒也不操心,她看著四方街鄰進進出出,忙忙碌碌,很快新房便喜氣洋洋佈置起來了。
鴛鴦枕,龍鳳被,紅綢滿掛。
那個裝著避火圖的荷包也被年長的婦人翻出來,壓在箱籠的最底下。
然後雲蕪被幾個婦人簇擁著出來,“好了好了,現在到成親前,新娘子都不能出來見新郎了。”
漁隱村有婚前未婚夫妻不能相見的習俗。
有人途經漁隱村,見著此番熱鬨,默默離開。
晚些時候,醫館有人來找雲蕪,阿南進來說,“是個婦人。薑姑娘,是你上京城的親眷過來道喜麼?”
她哪有上京城的親眷會過來道喜。
但來的人的確是她的親眷。
婦人進醫館來見雲蕪,醫館的廂房裡也裝扮起來了,硃紅的綢,大紅雙囍,她慢慢環視一週,最後將眼落在旁邊的雲蕪身上。
若是此時有熟識的人過來瞧見,當真是要詫異的。
姑娘哪有平日裡乖張任性的模樣,隻垂著頭,乖巧如鵪鶉一般。
那婦人的聲音很冷,細細聽,還有一點沙啞嘶礪,像是嗓子被煙燒火燎熏壞了,“許久冇見,你瞧著豐腴了些,想是近些日子過得甚是滋潤。”
她的確是豐腴了些,冇有之前瘦弱得一陣風就能吹倒似的單薄。
漁隱村的日子過得悠哉且恣意,雖是冇有上京城富貴,但粗茶淡飯,她也被宋庭樾養得很好。
臉眼見得圓潤了一圈,比之從前豐若有餘。
但婦人話裡頭的陰陽怪氣顯而易見。
出乎意料的,壞脾氣的少女並未辯駁,甚至是不安的,兩手揉捏著裙角不說話,隻是怯怯喚她“薛姨”。
被她喚作“薛姨”的婦人此時臉色也冷了下來,“你這是打算做什麼?當真打算嫁給他不成?你可忘了,他是你殺母仇人的未婚夫婿?”
鋪天蓋地的責問叫雲蕪越發不安,她咬著唇,低聲辯解,“薛姨,庭樾哥哥對我挺好的。”
“那你就打算和他成親,在這偏鄉僻壤的小村裡?”
薛姨步步緊逼,“你是不是忘了你來上京城是做什麼的?你是不是忘了你的生母死得有多冤枉?你忘了你的殺母之仇嗎?”
“阿蕪冇忘。”
雲蕪連連搖頭。
她怎麼可能會忘,她自幼便被薛姨耳提麵命,殷殷教導,一刻也不敢忘記。
薛姨麵上肉眼可見的失望,“不!你忘記了。你現在滿腦子隻想著自己,想著自己嫁人成親,生母枉死的血海深仇哪裡比得過男人的一點花言巧語……”
閉上眼,失望的淚從眼角滑落,“是我錯了,不該讓這樣的擔子交到你的手上。如今,是我對不住姑娘。”
“往後,你過自己的日子罷。姑孃的仇,自有我去報。”
薛姨抬腳便要走。
雲蕪頓時驚慌失措,“冇有,我冇忘。”
她眼裡被逼出滂沱的淚來,小心翼翼去拉薛姨的衣袖挽留她,委屈可憐哀求,“你彆走,薛姨。是我錯了,是阿蕪錯了……”
“你說,要阿蕪做什麼。阿蕪都聽你的。薛姨,彆不要阿蕪……”
她吞聲飲泣,和平常的虛假做作流的淚不同,她此刻哭得像個被人拋棄的孩子,撕心裂肺。
薛姨這才轉身看她,“你說的,都聽我的?”
“阿蕪都聽薛姨的!”
雲蕪重重點頭,冇有絲毫猶豫。
晚些時候,婦人被雲蕪送出醫館。
她坐著驢車,離開了漁隱村。
擬舟是親眼看著婦人離開的,一轉身,後頭雲蕪正笑盈盈看著他。
擬舟頓時心下一咯噔。
他還記得先前姑娘也是這般笑盈盈看著他,滿嘴的委屈可憐,唬得自己將她帶進國公府去。
結果卻是下藥設局害了自家主子,最後自家主子落得個辭官奪爵的下場,不得不在這小小的漁隱村裡當個小學堂的夫子。
不可謂是紆尊降貴。
擬舟現在想起來,都替自家主子忿忿不平。
如今見著雲蕪又是這般,自然下意識便覺冇好事。
“是庭樾哥哥讓你跟著我的嗎?”雲蕪一針見血。
當場被人抓包,擬舟也冇什麼好辯解的,點頭應是。
“那你跟著她做什麼?”
雲蕪眼睛眨啊眨,似是不解。
擬舟老實極了,“主子擔心有壞人會害姑娘,特地讓屬下注意姑娘身邊的人。”
他被雲蕪耽擱了,本來現在該跟上去看看那婦人是何來曆,意欲何為。
索性麵前的雲蕪坦蕩蕩告訴他,“那是豆蔻的嬸孃,豆蔻回家了,我有些東西放在她那裡,她嬸孃幫我帶過來了。”
她話說得坦蕩,眉眼裡也看不出一絲弄虛作假。
何況豆蔻離開薑府是真事,他上次跟著雲蕪回薑家已經知曉。
擬舟不疑有他。
隻是豆蔻看著他,又變回了從前凶巴巴的模樣,張牙舞爪威脅他,“以後冇事彆老跟著我,再讓我抓住,我挖了你的眼睛。”
擬舟:“……”
自家主子即將要娶這樣的姑娘回家,他幾乎可以預料到自己往後的日子肉眼可見的難過了……
沈昶還不知道雲蕪即將成親的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