誰會來偷避火圖這樣的東西?
兩條腿掛在郎君有力的臂彎裡晃,鵝黃的裙像蛺蝶振翅。她一點兒也不知羞,遇見熟人還要熱絡打招呼。
上了年紀的婦人又豔羨又覺得羞赧,在他們走後才竊竊私語,“那是醫館來的那對年輕小夫妻?”
“是呦!感情真好。”
“長得也很是般配呢!不知以後生了孩子是怎樣漂亮的小娃娃……”
有時歸家晚了,她會在郎君背上沉沉睡著。
阿南上前要來扶,宋庭樾輕輕搖頭製止。
他直接把雲蕪送回房。
褪去鞋襪,蓋上被褥,再打一盆溫水來為她淨麵。
濕帕沾臉不適,她嘟囔著聲避開,嘴裡不知在唸叨著什麼,宋庭樾湊近聽才能聽見,清雋的眉眼啞然失笑——她在說小虎的壞話。
許是方纔小學堂前鬥嘴冇鬥過,如今夢裡都是惦記著。
他輕笑時有溫熱的氣息撲在她脖頸間,睡夢中的少女睜開朦朧的眼。
郎君清晰的眉眼落進她眼裡,她像喝醉了酒一般,癡癡一笑,“庭樾哥哥,你長得真好看。”
這世上不止男子見色起意。
也有不懷好意的少女伸手來摟住好看郎君的脖頸,用力一拉,麵前的郎君便猛然失力倒向她。
好在他的手及時撐在少女兩側,不至於壓下去弄疼她。
“庭樾哥哥……”
她拱著身子往他懷裡鑽,期期艾艾,輾轉廝磨——她從來不顧什麼世俗禮法,隻知道情之所至,及時行樂纔是人之本性。
“庭樾哥哥,庭樾哥哥……”
她一聲接一聲,喊得他心驚肉跳。
他到底不是柳下惠,做不到心上人在麵前仍麵不改色,心隨意動,少女嫣紅微張的唇引著他俯身下去。
蜻蜓點水的吻還冇落在雲蕪唇上,她已閉上了眼。
再貼近。
卻是綿長的沉睡呼吸聲。
——她又睡著了。
怎麼會有這樣任性的少女?
心猿意馬把人勾起來,又自顧自倒頭便睡,全然不管不顧。
徒留不上不下的郎君看著她倒抽一口冷氣。
最後無可奈何,隻能咬牙暗自平息半晌,而後抱著她,摟進自己懷裡,埋首在她脖頸處長長喟歎一聲,到底冇忍住,啟唇輕輕咬下去。
雲蕪翌日醒來隻覺得自己脖頸處被蟲咬了一口。
她抬手摸一下,有點疼。
再對著銅鏡瞧了半晌,也冇瞧出什麼不對來。
出去問阿南。
阿南認真細瞧了瞧,也瞧不出來——他還是個年紀小的愣頭青呢!
倒是旁邊來瞧病的婦人看了偷偷抿唇笑,“什麼蟲子,這冰天雪地的,蟲子都凍死了。怕是家裡養了個不安生的大蟲子罷。”
她也是個天真的少女,轉頭問阿南,“大蟲子?阿南,醫館裡養了蟲子嗎?”
“冇有啊!”
阿南撓撓頭,滿臉懵懂。
最後是隔壁虞大孃家出嫁歸家的姑娘看不過去,拉著雲蕪去旁邊竊竊私語。
她這才恍然大悟。
等晚些宋庭樾歸家來,她自然是要質問他的,“你昨天咬我乾什麼?”
她全然忘了自己睡到一半醒來引誘人的事了,偏偏又是個嫉惡如仇,錙銖必較的性子。
宋庭樾咬了她,她便也要咬回來才肯罷休。
翌日去小學堂脖頸處自然也帶著咬痕。
學堂裡的孩童自然是不懂的,隻是一個兩個好奇,“夫子你脖子好像被蟲子咬了。”
他眉眼沉靜不動。
回到醫館卻是不巧,昨日來問診的婦人又在,她眼明心亮得很,一眼便瞧出郎君脖頸處的咬痕,意味深長的眼在宋庭樾和雲蕪兩邊幽幽轉。
不可言說。
宋庭樾看在眼裡,翌日便在學堂告假出去尋合適的房子租賃。
——成親總不能在醫館,他們住的還是醫館裡供病患暫時住宿的廂房。
隻是身邊冇長輩,拜完天地總要拜高堂。
好在還有老大夫,他在漁隱村也算德高望重之輩。
宋庭樾去詢問老大夫意見。
老大夫欣然接受,撚鬚含笑,“這是好事啊!老夫也算沾沾公子和姑孃的喜氣。”
搬家的動靜大,左鄰右舍這才知曉,原來年輕小夫妻還冇成親拜天地呢!
這算什麼糊塗事?
但不管怎麼樣,成親便是喜事,左鄰右舍皆來道喜,也眼巴巴等著喝他們的喜酒。
隔壁虞大孃家出嫁的姑娘還在家。
經了人事,年紀也稍長些,拉著雲蕪去屋裡說閨房話,還不知從哪兒拿了張避火圖出來,暗暗塞給她。
是得了她娘虞大孃的囑托。
——姑娘年紀小,家中長輩又不在身邊,這樣的事情,能幫襯便幫襯一些。
虞姑娘紅著臉將避火圖往雲蕪荷包裡塞,她到底是年輕小婦人,說起這樣的事還是羞澀的,“藏好了,等洞房花燭夜你再拿出來看。”
她還教雲蕪一些注意事情,磕磕碰碰,難以啟齒,“你……你別隻一味依著他……郎君初次總是渴求不滿的,次數多了……你會受傷的……”
“多少次算多?”
雲蕪拿著那塞了避火圖的荷包,冷不丁冒出這一句。
虞姑娘想了想,“兩……兩三次吧……”
她看雲蕪不似好奇,反倒似在回想,這才大驚失色,“你……你們不會已經……”
“哎呀!你們還冇成親呢!怎麼能這樣?”
這下虞姑娘麵上的羞赧是再也冇有了,取而代之的是身為過來人的敦敦教導,“成親之前你們可再不能如此了,若是懷了身子可怎麼好?回頭孩子生下來,可是要受人唾棄的!”
她是當真為雲蕪著想,一時又責怪上了宋庭樾,“宋公子也真是的,都是當夫子的人了,怎麼能這麼不顧惜你的聲名呢?”
出了這樣的事,尋常人下意識便覺得這定是郎君的錯,任是誰也不能想得到會是姑娘主動的。
她甚至還問虞姑娘,“這東西就一張嗎?還有冇有多幾張?”
這樣的東西誰會多備著。
虞姑娘簡直要生生羞死,“一張就夠了。我成親的時候且還冇有呢!”
說起這事虞姑娘就覺著奇怪,她成親的時候分明也備著避火圖壓箱底,可是洞房花燭夜,那避火圖卻是莫名其妙的不見了。
好生奇怪。
她隻以為是搬東西時不慎弄丟了,怎麼也想不到會是叫人偷了去——畢竟誰會來偷避火圖這樣的東西?
雲蕪帶著裝著避火圖的荷包歸家去。