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在漁隱村等他
雲蕪仍舊回漁隱村去。
她現下有薑海道護著,他給她一月之期,對外隻說五姑娘隨自家祖母回老家探親去了。
正巧薑婉柔去薑老夫人麵前道委屈,薑海道索性道:“母親身子不好,不若回老家歇歇,老家時常來信說惦記母親呢!母親不是也常說想回老家看看嗎?”
於是薑老夫人啟程回老家探親。
現在薑府裡就隻剩薑夫人母女二人。
薑海道有心敲打,“從前的事我隻當冇看見,既往不咎,往後你們要謹記自己的身份。”
什麼身份?
她們一個是雲蕪嫡母,一個是雲蕪嫡姐,都是至親之人,雲蕪聲名前程,都與她們脫不了乾係。
時至今日,她們若要整治雲蕪,自己也得生生扒下一層皮來。
傷敵一千,自損八百。
薑婉柔恨得美麗的麵容都扭曲,“母親,我不甘心,我不甘心啊——”
薑夫人又如何能甘心。
但是薑海道是薑府一家之主,他說的話,又有何人能置喙。
雲蕪甚至離開前還來見薑婉柔一麵。
她向薑婉柔說起宋庭樾的近況,“二姐姐那樣喜歡庭樾哥哥,一定很惦記他身上的傷吧?二姐姐放心,庭樾哥哥身上的傷已經好得差不多了。”
她仍舊是從前天真爛漫,不諳世事的模樣,隻是一口一個“庭樾哥哥”,說出的話句句往人心裡紮,“二姐姐彆難過,阿蕪一定幫二姐姐好好照顧庭樾哥哥。”
薑婉柔眼裡的恨意波濤洶湧,恨不能吞噬她。
蕉葉自然聽不下去,她是按耐不住的性子,當即上前來要為自家姑娘出氣。
揚起的手還冇來得及打下,便被雲蕪身邊管事嬤嬤迎麵一個巴掌打過來。
“好大的膽子,一個小小丫鬟,竟敢冒犯主家,你是不想活了是嗎?”
蕉葉被打懵了,捂著臉不敢置信,她還要辯解什麼。
管事嬤嬤已喚了人來,“來人,將這膽大妄為,冒犯主家的丫鬟拉下去,責麵三十。”
當即有人過來將蕉葉拉下去。
廊簷外很快傳來啪啪打臉聲,期間夾雜著蕉葉的啜泣聲。
三十巴掌很快打完,蕉葉被送回來,臉頰高高腫起,鼻翼嘴角已滲出血來,垂眸斂目的,哪裡還有平日裡囂張跋扈的猖狂模樣。
薑婉柔咬牙,冷冷看雲蕪,“現下你可滿意了?”
雲蕪當然滿意,隻是麵上還在裝,“阿蕪不是這個意思,二姐姐………”
她想去拉薑婉柔的手,見薑婉柔彆過臉去不理她,才悻悻收回手,眉眼沉寂下來,“既然二姐姐不想看見阿蕪,那阿蕪便先走了,過些時日我再來看二姐姐。”
她轉身離開,也冇走遠,立在廊簷底下,聽見裡頭傳來稀裡嘩啦的碎瓷聲,嘴角勾起一個似有若無的笑來。
宋庭樾冇在國公府久待。
他現在已經被趕出了家門,不再是國公府的世子,身份尷尬,見過祖母與母親便要離開。
宋妙攔不住他,隻是哭哭啼啼問他,“大哥哥真的不要我們這個家了嗎?”
宋庭樾沉默摸摸她σσψ的頭。
又有宋夫人撐著病體追出來,“庭樾,庭樾你糊塗啊!退婚倒也罷了,你的功名可是你日夜苦讀掙出來的,你走到這個地步有多不容易,你怎麼能說捨棄就捨棄了?”
這世上,冇有人比當孃的更心疼孩子所受的苦楚。
這些年在戶部他有多不容易,忙起來,時常在書房點燈熬燭到天亮,一日不曾懈怠過。
宋庭樾隻是跪下去,於廊簷下給自己母親重重磕了個頭,“兒子不孝,愧疚母親教誨。”
他是打定主意要回漁隱村。
那裡還有人在等著他。
一下馬車,便有鵝黃衣裙的少女恍如蛺蝶輕盈撲進他懷裡,叫他抱了個滿懷。
是熟悉的海棠香。
花氣襲人,幽香空濛。
再自他懷裡仰起頭來看他,彎彎的眉,月牙兒似的眼,嬌俏明媚,清脆動人的聲喊他,“庭樾哥哥……”
是最伶俐的少女,身姿輕盈,嬌俏爛漫。
曾幾何時,她也是這般撲進他懷裡。
那時不過兩人第二次見麵,他冰冷著臉,無情的手隔著衣袖用力擒住她的腕,將她生生從懷裡拉了出來。
羞花垂露,搖風曳水,隻他不能摘。
如今卻可將這花香連人一同儘數攏在懷中,垂眸看她,語氣繾綣溫柔的不像話,“等我很久了嗎?”
她撅著嘴點頭,“很久了呢!”
“怎麼不進去等?外麵這麼冷,凍壞了怎麼辦?”
他摸她的手,果然冰涼極了,也不知在這兒等了多久。
“我想你了,想早點看見你呀!”
甜言蜜語哄人的話,她信口拈來,“庭樾哥哥,你去了好久好久呀!今日的沙苑和白附都是我自己一個人曬乾收拾的。”
沙苑和白附都是醫館的藥材。
阿南實在冇忍住,過來戳破她的謊,“宋公子你彆聽她胡說,那沙苑和白附都是我收拾的,她就隻在旁邊看,還指使我做事。”
是囂張任性的少女做得出來的事。
阿南還要告狀,“宋公子你快管管她,不做事就算了,還總是搗亂,纔到的女貞子轉個頭她就和小虎打鬨折騰到地上去了,上麵沾了一層的灰,我又得收拾好久了。”
被告狀的少女氣鼓鼓,“纔沒有。那是小虎弄掉的,不是我,你彆聽阿南胡說。”
“你不追他,他怎麼會撞上?”
阿南到底是年少氣盛,一點兒不讓。
雲蕪也伶牙俐齒,“那就是你冇放好,誰讓你放院子正中間的,輕輕一撞就倒了。”
轉頭還成了阿南的錯。
他實在吵不過,氣得臉紅脖子粗,轉頭看宋庭樾,“宋公子你看她!”
他還想著宋庭樾能為自己出頭。
真是天真單純的小少年。
“弄倒的女貞子明日我來收拾好了。”
他隻溫聲打圓場,半點捨不得苛責雲蕪半分。
她自是洋洋得意極了,對著阿南扮鬼臉,把他氣得一愣一愣的。
這是在外頭。
回了後院,宋庭樾還是嚴肅來教導她,“不許這般欺負人。”
阿南分明纔是主家,卻被她一個寄宿在這裡的客人欺負得說不出話來,簡直是倒反天罡。
“我纔沒欺負他。”
她還不服氣,矯言詭辯,“分明是他自己曬藥不注意,怎麼能怪我?”
她在他麵前一貫的蠻橫極了,還氣鼓鼓,“你幫他不幫我,你個壞人!枉費我在門口眼巴巴等你,我再也不要理你了。”
她說不理便當真不理,轉頭便把自己廂房的門關起來,不肯他進。
他在外麵溫聲哄了好一陣,看著緊閉的房門無奈歎氣,轉身出去給雲蕪買賠罪的餛飩。
等餛飩煮好的空隙,隱在暗處的擬舟跟上來,悄無聲息的將姑娘今日的行程稟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