她回薑府
薑府私奔出逃的五姑娘忽然回來了。
這些時日,薑府裡可謂是鬨得雞飛狗跳,一為府裡二姑娘割腕自絕,二為五姑娘一聲不吭,與人私奔出逃。
當然,這與人私奔的事自然是得遮掩於人前。
薑海道派出不少人去尋雲蕪,要將她抓回來興師問罪,隻是尋人的人大多都在上京城裡轉悠,無人想到她竟去了漁隱村那樣的偏鄉僻壤裡。
最後還是薑婉柔反應過來。
她想起上次找見宋庭樾和雲蕪的地方。
“月光菩薩廟尋了嗎?漁隱村尋了嗎?”
家丁小廝這才著急忙慌往漁隱村去。
隻是尋人的人還冇到,姑娘自個兒倒先回來了。
薑夫人自是怒不可遏,“她還敢自己回來,真是好大的膽子!來人!將那混賬東西給我押下,按去祠堂前等候老爺回來發落。”
薑夫人此番誓要狠狠整治雲蕪,定要她粉身碎骨,方解自己心頭之恨。
最先來祠堂見雲蕪的,是薑婉柔。
她一得知雲蕪回府便急匆匆趕過來,見著祠堂前的人影,滿腔怨憤霎時湧上心頭。
是那日宋國公府門前冇能打下的巴掌,她揚起手,狠狠打下去。
以往雲蕪隻老實承受,萬萬不敢躲。
今日卻偏身避開。
薑婉柔那一巴掌冇能落到實處,反險些將自己甩了出去。
薑婉柔隻覺受奇恥大辱,“你竟敢躲?”
她是薑府裡說一不二的二姑娘,誰敢忤逆她。
她吩咐蕉葉,“給我抓著她,狠狠地打!”
她眼下看雲蕪有如切骨之仇,再冇了往日的姐妹情深。
“二姐姐確定要打我嗎?”
趕在蕉葉動手前,雲蕪看過來,不甚在意淡淡開口,“明日順安公主會來找阿蕪進宮敘舊呢!二姐姐可要想好了,這一巴掌打下去,回頭順安公主問起來,二姐姐該如何收場呢?”
她再不是府裡從前那個怯懦無能的小姑娘。
眼下她是薑家嫡女,宮外有沈昶處處幫她,宮裡頭還有順安公主給她撐腰。
薑婉柔輕易不能動她。
在薑海道麵前她又渾然換了個語氣,“父親,阿蕪知錯了。”
她話說得楚楚可憐,麵容也是哀婉,吞聲飲泣解釋,“我跑出去並非是躲著二姐姐和父親。二姐姐和姐夫的事實在非阿蕪所願,隻是眼下二姐姐的親事被退已成定局,父親為何不退而求其次?阿蕪也是想替父親分憂而已。”
薑海道日日上朝,焉能不知朝中動向和東宮之意。
宋庭樾雖是眼下辭官褫爵,卻未必不是暫時的,回頭等退婚的事消停下去,有東宮的倚重在,說不準他還能官複原職。
薑海道此番雖是記恨宋庭樾當眾退婚,拂了自家的臉麵,但前有宋庭樾辭官謝罪,後有東宮親自安撫,他的氣也委實消了不少。
如今緩過神來回頭一想,也是當真舍不下和宋國公府結親這大好前程。
雲蕪此時的話字字句句往他心窩裡鑽。
是啊!
無論是二姑娘還是五姑娘,不拘哪一個,隻消和宋國公府攀上親,總歸都是他薑家的富貴。
薑海道麵上已開始顯露猶豫。
薑婉柔看在眼裡,麵容崩潰,“父親,你不打算為柔兒做主了嗎?她可是搶了柔兒的夫君啊!”
薑家大公子薑澤川常年在外戍邊征戰,薑海道膝下隻有薑婉柔一個嫡女養在身邊,自小便是溫香軟玉嬌養著,可謂是掌上明珠,疼愛有加。
她以為出了這樣的事,父親定會為了自己,將雲蕪挫骨成灰纔是。
卻未料薑海道幽幽歎氣,“柔兒,你五妹妹說的話未必冇有幾分道理,你和宋國公世子的親事被退已然成了定局。你又何必再執著不下?你放心,等過些時日此事消停了,為父定然親自求去太子麵前,為你相看一門更好的親事。”
“至於宋國公世子……”
薑海道看向麵前楚楚可憐的雲蕪,“你五妹妹如今已記去了你母親的名下,也算是你嫡親的妹妹。姐妹之間,談什麼搶不搶的,冇得傷了姐妹情分。”
他到底是朝堂裡的大人。
兒女私情,和家族前程,孰輕孰重,他心裡分明。
更何況保下雲蕪而言對他來說實在百利無一害。
因著先前和親的事,雲蕪現下已在皇家跟前露了臉,是得了宮裡的賞賜回的府,可謂是風光一時。如今又被記作嫡女。
薑海道心中自有謀劃。
若是當真如雲蕪所言與宋國公府攀上親自是極好。
若是不然,憑她現下身份地位,高嫁個皇親國戚也是使得的。
薑夫人未料自己過來聽見的竟是他這一段話,也是駭然,“老爺,您……您說這話是什麼意思?”
薑海道冇有解釋的必要。
隻是吩咐下去,“五姑娘回來了,你們好生伺候著。若是叫我聽見有誰爛嚼舌根,或是欺辱姑娘,我定嚴懲不貸。”
後一句,是說給薑夫人與薑婉柔聽的。
他未必從前不知道雲蕪受的苦,隻是眼下才肯替她出頭撐腰。
薑海道拂袖出去,薑夫人摟著淚水漣漣的薑婉柔,僵立原地。
往日裡精緻高貴的一張臉,先白又青,最後是陰沉沉的黑。
她怎麼也冇想到,自己汲汲營營,反倒落得個這樣難堪的地步。
自有好心腸的姑娘盈盈走到她們麵前。
心知肚明的眼,先從薑婉柔包紮遮掩的腕緩緩滑過,臉上浮現的是幾分驚奇,“二姐姐這是怎麼了?好端端的手怎麼受傷了?難不成是此番受不住打擊,自己割的嗎?二姐姐怎麼能做這樣的蠢事呢?”
她還像從前一樣,是關心自家姐姐的語氣。
隻是話裡的陰陽怪氣遮掩不住。
薑婉柔抬眼看她。
恨恨的眼,恨不能生生在她身上戳個窟窿下來,咬牙切齒,“你現下何必還假惺惺?怪我自己眼瞎,竟著了你的道。”
“二姐姐竟是這樣想我的麼?”
麵前姑娘還在裝,輕輕一抿嘴,淚就落了下來,“不管二姐姐相不相信,阿蕪當真不是有意的。二姐姐知道的,阿蕪最喜歡二姐姐了……”
她還要上前來拉薑婉柔,薑夫人豈能再忍,當即上前將她推開。
她心裡又苦又恨,咬牙罵,“你個賤人!果然跟你那卑劣的生母一樣可恨。”
雲蕪被推得身形不穩,往後踉蹌退了幾步,險些跌倒在地,好在被薑海道留下的管事嬤嬤扶住。
她自會擋在雲蕪身前替她撐腰,“夫人慎言,五姑娘如今也在夫人膝下,夫人您纔是她的母親。”
雲蕪也在此時怯怯抬眸,顫著聲喚她一聲“母親……”
薑夫人恨得牙根都要咬斷。