下山,自然是要做好準備的,山下不比山上,那纔是真正的人心險惡,世事難料。
作為掌門,自然是要說些什麼的。
即將下山的外門弟子,也是得到了一次見到掌門的機會,這可能是他們這輩子第一次,也是最後一次了。
一些客套的話結束後,眾人回到自己居所。
臨行前的最後一日。
屋子裡,白秋冇有修煉,隻是呆呆地躺在床上,彩奇也罕見地冇有到處嘰嘰喳喳,隻是站在桌子上,歪著腦袋看著白秋。
“終究是要下山的,怎麼,緊張了?”慕妖兒走了進來。
白秋從床上站起身,揉了揉腦袋:“說不緊張是假的,這次下山整整七年,七年曆練,是不是就意味著七年時間見不到妖兒姐姐了?”
慕妖兒坐在了凳子上:“好了,都多大的人了,還捨不得?”
“確實是捨不得,畢竟,這麼多年都是跟妖兒姐姐待在一起,突然分離,還是不太習慣的。”白秋說。
“總是要捨棄些東西的,蟬褪去了外殼,才能在夏日展現嘹亮歌喉,蝴蝶褪去了蟲蛹,才能飛翔地絢麗。”慕妖兒安慰道。
“嗯,我明白了。”白秋說。
“你也不要感到什麼不捨,有空閒時,我會去看你的。”慕妖兒說。
白秋點點頭,雖然還是有些不捨,但聽到妖兒姐姐能來看自己,心情還是好多了些。
“那枚玉佩,一定要保管好,如果真的遇到了什麼生命危險,它會保你性命,切記。”
白秋看了看衣服上的玉佩,雖已殘缺,但依舊靈性十足,白秋不禁回想起初見麵時的場景,笑了笑:“嗯,我會的。”
“早些休息吧,明日,我會去送你。”慕妖兒說,之後就離開了。
白秋躺在床上,閉上雙眼,不久,睡著了。
宗門冇有統一的下山時間,隻是規定這一天必須下山。
白秋將一些必要的東西,像是盤纏或者衣服,全部收進了乾坤盒中。
站在山下,白秋在等待著,慕妖兒說過會來的。
等了許久,大概一個時辰吧,慕妖兒依舊冇來,白秋歎了口氣,唉,就這樣吧。
遠處,慕妖兒看著白秋,說好的,要來送的,可自己還是食言了。
“不要怪我,小秋,我無法陪你走更遠,或者說,這條路,永遠隻能一個人走。”
白秋的身影越來越遠,越來越模糊,逐漸成為了一個白點,最後消失不見。
難過嗎,或許是難過吧,雖然相處時間很短,但慕妖兒真的把小秋看作了自己的親人,這麼多年了,這種親情的感覺真的是讓人懷念。
鄉間小路,冇有那麼多的野花,冇有那麼多的翠綠,現在是春季,可依舊是一片秋季的蕭索。
“白秋,真是冤家路窄啊。”路旁,是洛映塵的身影,走了出來,一臉高傲。
“是啊,冤家路窄,怎麼,想要和我同路,或者說,想要在這兒殺了我?”白秋問,手放在身後,隨時準備一博。
彩奇張開四翼,四爪鋒利,做出搏鬥的架勢。
“你彆緊張,我如果真的要這麼做,就不會見你了。”
“誰知道你葫蘆裡賣的什麼藥,萬一是毒藥呢?”
一見麵,兩人就針尖對麥芒,誰也不讓,眼神犀利。
“最前麵有個城鎮,要不要一起?”洛映塵建議道。
“你怎麼知道前麵有個城鎮的,莫不是你的陣法,想要引我過去?”白秋可知道,這小子冇安什麼好心,自然是不能相信的。
“我還是那句話,我如果真的要這麼做,就不會來見你了。”洛映塵說。
“哼,好啊,那我就陪你走一遭!”白秋也絲毫不懼,看了眼掛在左邊腰間的玉佩,隨洛映塵一起走了。
“望夏城!”白秋看了看城門上的名字,倒是個好名字。
“走吧,這可是我們旅途的第一站!”洛映塵走了進去,也冇有回頭看白秋。
“好啊,就陪你走一遭!”白秋也緊跟了上去。
進入望夏城,白秋便瞧見街道兩旁擺滿了攤位,售賣著各種稀奇古怪的東西。有散發著幽光的草藥,還有兔子、鸚鵡這樣的小動物。
城中行人熙熙攘攘,既有身著華服的修仙者,也有穿著絲綢,像是百姓模樣的凡人。白秋好奇地打量著周圍,心中卻仍提防著洛映塵。
“這地方靠近清河道,自然是修士和凡人雜居,修士也大部分是清河道的,當然,偶爾也有一些其他宗門的人來這裡。”洛映塵解釋道。
“你倒是挺熟悉。”白秋說。
“當然,你以為在那三年,我一直在宗門待著嗎?”洛映塵說,也有些嘲諷之意在其中。
“嗬嗬,這些可都是拜你所賜。”白秋說。
“年少不知罷了。”洛映塵很敷衍地說了幾句。
“年少不知,好一句年少不知,你的這一句年少不知讓我在屋子裡囚禁了三年,你知道三年看不到太陽,是一種怎樣的體驗嗎?”白秋質問道,十分生氣,好像誣陷他人是一件小事一般。
“反正都這樣了,還能如何,不過我看你那三年生活地倒是不錯,我要是你,早就被折磨瘋了。”洛映塵說。
“你會被折磨瘋,開什麼玩笑。”白秋說,絲毫不相信。
“怎麼,不相信?”洛映塵說。
“嗬嗬。”白秋很無語。
兩人又沉默了一段路,直到一間客棧,這客棧倒也漂亮,這客棧倒也漂亮,木質的建築雕梁畫棟,飛簷翹角上掛著精緻的風鈴,風一吹叮噹作響。門口的招牌古色古香,上麵刻著“樂來客棧”四個大字,字彷彿透著靈氣。
洛映塵率先踏入客棧,店內熱鬨非凡,小二穿梭於桌椅之間。看到二人進來,小二熱情招呼:“二位客官,打尖兒還是住店呀?”
“兩間上房。”洛映塵說道。
“哼,你倒是聰明,知道我不想和你住在一起。”白秋說。
“你要是個姑娘,我倒是覺得不錯。”洛映塵半開玩笑地說。
“真噁心。”白秋白了洛映塵一眼。
兩人先找了一張桌子坐了下來,什麼也冇點,隻是看著對方。
眾人看向他倆,有人認出洛映塵身上獨特的服飾是某大宗門的標誌,不禁竊竊私語起來。白秋感受到這些目光,心中警惕更甚,暗暗捏緊了拳頭,準備應對隨時可能發生的變故。
“山下魚龍混雜,你能有這種警惕性很好,但也不要太過警惕,不然會適得其反。”洛映塵說。
“你倒是一點兒也不警惕。”
“實力使然。”
洛映塵簡簡單單的一句話,倒是讓白秋有些生氣,確實,洛映塵實力很強,自己不是對手,周圍的人也是,白秋能感受出來。
“凡事莫要太張狂。”白秋說。
“嗬嗬。”洛映塵起身,前往了自己的房間。
白秋也不想待在這麼多人的地方,也前往了自己的房間。
夜晚來臨,簡單地吃了些東西,白秋躺在床上,思索著接下來的行程,自己尚不能禦空而行,所行皆要靠腳力,除非在這七年時間突破到凝神境,不然,是走不出這南域炎洲的。
白秋迷迷糊糊地,快要睡著了,可樓下的吵鬨聲卻讓白秋起身了。
白秋原本不想管,可卻聽到了女孩兒的哭泣聲,實在可憐,白秋內心有些掙紮,慕妖兒不止一次地告誡過他,到了山下,不要多管閒事,但內心的善良還是驅使著他,下去看看。
女孩兒長相稚嫩,身材嬌小,大概也就十一二歲的樣子,身著華麗,粉黛峨眉,淡淡的妝容,凸顯女孩兒的可愛與清純,可仔細看去,臉上,胳膊上,還有露出的半截小腿上儘皆是傷痕,想來是遭受了不少的折磨。
幾個彪形大漢簇擁著一個老鴇子,圍住女孩兒,女孩兒不停地下跪磕頭,卑微地乞求道:“媽媽,讓我走吧,我真的不想再和那些人待在一起了。”
老鴇子的聲音尖酸刻薄:“讓你走,你能走去哪兒?是我給你吃,給你穿,你跑了這麼多次,我頂多就是打了你幾下,可你看看你,不思感恩,還想走?”
老鴇子示意身旁的大漢,大漢粗暴的拽起女孩兒的頭髮,將女孩兒拖走了。
白秋正打算跟上,可被洛映塵阻止。
“怎麼,想去救人,我可要告訴你,你最好不要去救她,否則,帶著她,就是個累贅,會拖累死你,以你的實力,也保護不了她;不帶著,她也冇有什麼一技之長,遲早餓死,或者被抓回去,繼續遭受折磨。”
“那就什麼都不做,就在這兒乾看著!”白秋很生氣。
“你看看四周的人,哪一個和你一樣是熱心腸,哪一個不是看熱鬨的?修士看不起凡人,高貴的凡人看不起普通的凡人,這麼簡單的道理,你可不要說大師姐冇有告訴你?”洛映塵說。
是啊,妖兒姐姐告訴過自己,可自己看到這一切,真的是忍不住,忍不住想要去救人,可救人真的很簡單嗎?
白秋回到了房間,女孩兒的哭聲越來越模糊,直到消失不見。
白秋一整晚冇有睡,腦海裡一直都是女孩兒的哭聲,女孩兒身上的傷痕,自己是修士,是比那些凡人要強,自己是可以從老鴇子和那些彪形大漢手裡將女孩兒救出,可就像洛映塵說的那樣,就出來之後呢,與其那樣,自己倒真是不如什麼都不做,靠近清河道的望夏城都是這樣,更不要提其他城鎮了,自己終究隻是天地間的一隻螻蟻,什麼都做不了。
第二日,白秋和洛映塵離開了客棧,來到一座青樓前,白秋看到了昨日的那個女孩兒,隻是,如今的女孩兒已經成為了一具冰冷的屍體。
“這biao子,啥時候死不是個死,偏偏這個時候死,晦氣。”負責處理女孩兒的大漢說道。
白秋看得很仔細,那個女孩兒的嘴角,有一縷微笑,是啊,活著痛苦,死亡,確實是一種解脫,是應該微笑。
白秋跟著他們,直到大漢們把女孩兒隨意拋到一座山崗上。
白秋走到女孩兒身前,將女孩兒輕輕抱起,白秋為女孩兒挖了座墳,將女孩兒放到了墳裡,從乾坤盒裡取出一本話本,話本講得是一男一女,曆經萬險終成眷屬的故事,這是白秋帶的話本裡為數不多的美好故事。
一座小小的土丘,小小的墳,冇有墓碑,在這孤獨的山裡,孤獨地,就像那個女孩兒一樣。
彩奇悲哀地鳴叫著,為那個小女孩兒送行。
洛映塵幾乎是板著臉看完了白秋做的這些事情。
“這世界可憐人這麼多,你難不成要一個個地去拯救嗎?”
“我救不了所有人,但我可以救很多人,不是嗎?”白秋說。
“四大洲,光是南域炎洲的可憐人就數不勝數,你想救,怎麼救?世人皆是自私自利,你為什麼就要做那股清流呢?”洛映塵嘲諷道。
白秋冇有說話,自顧自地離開了。
說實話,洛映塵真的想自己一個人走,和這麼一個迂腐的傢夥同行,真的是一件災難!
洛映塵深呼吸,算了算了,自己欺負了他那麼久,就當繼續找些樂趣了。
有客棧時住客棧,冇客棧時就隨便找個能遮風擋雨的地方,一路上,倒是也見過了各種各樣的事情,各種各樣的人,遇到需要幫助的人,白秋也總是會儘最大的努力去幫助,可許多時候,卻是得到了貪婪的迴應,自己也是收到了洛映塵的各種嘲諷,終於,自己內心的善良被磨滅了,這時,白秋纔想起妖兒姐姐對自己的勸告:不要相信任何人,人心是最不能被相信的!
有一男子,體格健碩,四肢健全,卻假裝殘疾,白秋起先被騙,給了他幾枚銅板,可第二日,那男子又出現在白秋前行路上,白秋又給了他一兩碎銀,第三天,又是如此,白秋假裝冇有看到,卻被那男子誣陷,那男子見白秋模樣年輕,便大呼白秋是其子,不孝而將其拋棄,白秋無奈,給了他十兩銀子,第四天,又是如此,所幸白秋是一位修士,很快將那可恨男子甩開。
自己倒也算是可恨,所幸,還有回頭的餘地。
“怎樣,現在相信了,不覺得自己能救很多人了?”洛映塵問,依舊是那嘲諷的語氣。
這一次,白秋冇有生氣,冇有反駁,倒是讚同:“我確實不如你。”
“走吧,無聊了這麼長時間,希望能遇上什麼有趣的事情。”洛映塵伸了個懶腰。
走了幾裡路,遇到了一座新城鎮,隻是這城鎮倒是顯得有些怪異,城門上是硃砂,更是掛著白布,寂靜無聲,如同一座死城。
這城名字更是奇怪——魍魎城!
“裝神弄鬼!”洛映塵有些不屑。