接下來的三日,整個京城都籠罩在一片山雨欲來的詭異寂靜中。
公主府對外的調查似乎放緩了腳步,但無形的壓力卻像不斷收緊的網,讓所有與蔣家有牽連的人都感到窒息。
蔣麗華如同困獸,在棲梧宮側殿焦灼踱步。
她派出的心腹回報越來越令人絕望:
被控製的莊園賬目已經被封存,幾個關鍵管事在“協助調查”後神秘失蹤,生死不明;
更可怕的是,刑部陳年檔案庫裡,幾樁早已塵埃落定、甚至被刻意遺忘的舊案卷宗,不翼而飛。
她知道,那是蘇禾乾的。
蘇禾就像最高明的獵手,不疾不徐,正將一根根染血的羽毛,編織成足以覆蓋蔣家天空的死亡之翼。
“娘娘……”心腹太監幾乎匍匐在地,聲音帶著哭腔,“老爺傳進話來,說……說讓娘娘無論如何,再求求陛下……家裡,家裡快撐不住了,外麵風聲太緊,好多舊人……開始反水了……”
反水!牆倒眾人推!
蔣麗華指甲深深掐入掌心,疼痛讓她勉強維持著一絲清醒。
她不能再坐以待斃!皇帝,對,還有皇帝!
皇帝承諾過要保蔣家!他是天子,隻要他肯施壓,蘇禾就算拿到再多證據,也未必能扳倒蔣家!
就在她幾近崩潰,準備不顧一切再次衝向禦書房時,殿外忽然傳來太監尖細的通傳:
“陛下駕到!”
魏宸來了!
在她最絕望的時候!
這是不是意味著……他還冇有放棄蔣家?
他還願意給她,給蔣家最後一次機會?
她幾乎是撲到銅鏡前,手忙腳亂地整理著散亂的鬢髮,用最快的速度補上些許脂粉,遮掩住眼底的烏青和憔悴。
不能讓他看到自己的狼狽,絕對不能!
她要讓他看到她的價值,看到她的“忠心”,看到隻有她,才能幫他抗衡蘇禾!
當魏宸邁步踏入側殿時,看到的便是蔣麗華強作鎮定、甚至努力擠出一絲溫婉笑容迎駕的模樣。
隻是那笑容僵硬,眼底深處的驚惶與瘋狂如同冰層下的暗流,如何也掩飾不住。
“臣妾參見陛下。”蔣麗華盈盈下拜,聲音帶著刻意放柔的顫抖。
魏宸揮手屏退左右,目光幽深地落在她身上,並未立刻叫她起身。
他緩步走到上首坐下,手指有一搭冇一搭地敲著紫檀木的扶手,那規律的輕響在寂靜的殿內格外清晰,每一聲都像敲在蔣麗華緊繃的心絃上。
“愛妃近日,似乎清減了許多。”
魏宸開口,語氣平淡,聽不出喜怒。
蔣麗華心尖一顫,連忙道:
“勞陛下掛心,臣妾隻是……隻是憂心家事,寢食難安。”
她抬起頭,眼中迅速積聚起水光,如同抓住救命稻草般望向魏宸:
“陛下,您上次答應臣妾……蔣家……”
“朕答應過,蔣家不會出事。”
魏宸打斷她,聲音依舊平穩,卻帶著一種不容置疑的威嚴:
“但前提是,蔣家自己,要懂得分寸,知道進退。”
分寸?進退?
蔣麗華心中湧起不祥的預感。
“陛下明鑒!蔣家對陛下忠心耿耿,絕無不臣之心!
如今都是那蘇禾,她構陷忠良,窮追猛打,非要置我蔣家於死地啊!
她哪裡是在查案,她分明是在刨我大魏的根基,是在挑戰陛下的皇權!
陛下,您不能再縱容她了!”
“哦?”
魏宸微微挑眉,身子略微前傾,目光如實質般壓在蔣麗華臉上:
“那依愛妃之見,朕當如何?”
蔣麗華彷彿看到了曙光,急急道:
“陛下!蘇禾查案,已逾七日,卻隻在旁枝末節上糾纏,根本拿不出’天花案’的真憑實據!她分明是在拖延時間,混淆視聽!
陛下當初給她十日之限,如今眼看期限將至,她必然無法交代!此乃欺君之罪!”
她越說越快,眼中閃爍著孤注一擲的狠光:
“陛下,當趁此機會,立刻下旨,以’查案不力、欺君罔上、煽惑民心’之罪,將蘇禾拿下!
查封公主府,徹底斷絕她與外界的聯絡!
隻要控製住蘇禾,外麵那些被她蠱惑的刁民和官員,自然群龍無首,翻不起浪來!”
“屆時,蔣家之冤屈可雪,陛下之威嚴可立!
至於’天花案’……時間久了,自然就淡了,或者……找一個‘合適’的替罪羊,給天下人一個交代便是。”
她壓低了聲音,帶著誘哄般的語氣:
“陛下,這是解決眼前危局最快、最有效的辦法啊!
否則,一旦讓蘇禾繼續查下去,誰知道她還會翻出什麼來?到時候,恐怕就不僅僅是蔣家……”
她的話戛然而止,但未儘之意,兩人心知肚明,恐怕牽連更廣,甚至動搖朝局,傷及皇帝自身的威信和掌控力。
魏宸沉默著,手指的敲擊聲停了下來。
殿內陷入一片死寂,隻有蔣麗華略顯急促的呼吸聲。
她緊張地等待著皇帝的裁決,心臟狂跳,幾乎要蹦出胸腔。
半晌,魏宸緩緩開口,聲音裡帶著一絲難以捉摸的疲憊和冷嘲:
“愛妃,你這計策真不是一般的……毒啊。”
“陛下!”蔣麗華驚呼。
“你以為,朕不想動蘇禾?”
魏宸冷笑一聲:
“朕比任何人都想!
可她如今是什麼?是萬民叩請的’護國公主’,是誓言’以身殉國法’的忠義化身!
她現在就是一塊滾燙的烙鐵,誰碰,誰就要被燙掉一層皮,被萬民唾罵!
朕這個時候下旨拿她,你是想讓朕坐實’昏君’、‘包庇外戚’、‘殘害忠良’的罪名嗎?!”
“可是陛下,機不可失啊!十日之期一到,她就是欺君!”蔣麗華不甘地爭辯。
“欺君?”魏宸嗤笑,“若她十日後,真的拿出了什麼東西呢?
哪怕不是’天花案’的直接證據,隻是一些彆的……足以讓蔣家身敗名裂、讓朕騎虎難下的東西呢?”
蔣麗華渾身一僵,這正是她最恐懼的。
“愛妃,你告訴朕,”魏宸傾身,逼近她,帝王威壓毫無保留地釋放出來,令蔣麗華幾乎窒息,“蔣家的底子,到底乾不乾淨?經不經得起她這麼翻,這麼查?!”