蔣麗華的眼睛赤紅,裡麵燃燒著毀滅一切的火焰。
她賭上了蔣家所有的暗樁、人脈、陰私手段,甚至賭上了帝王那顆多疑而冷酷的心。
她不求洗刷蔣家罪名,隻求將蘇禾一同拖入地獄。
“隻要蘇禾死了,”她盯著皇後驚恐的眼眸,聲音低啞而充滿誘惑,又帶著不容置疑的威脅,“陛下心頭大患除去,蔣家這點’小錯’,自然會慢慢被淡化。
你還是你的皇後,你的孩子還是尊貴的皇子。蔣家或許會傷筋動骨,但根不會斷!
可如果蘇禾活著,查下去……我們所有人,包括你和你肚子裡的這塊肉,都得給她陪葬!”
皇後徹底癱軟在鳳座上,渾身的力氣都被抽空了。
她看著眼前這個熟悉又陌生的姐姐,隻覺得無邊的寒意從四麵八方湧來。
這不是選擇,這是逼著她,綁上這輛通往懸崖的、瘋狂的戰車。
“你……你真是瘋了……”皇後喃喃道,卻再也說不出任何斥責的話。
蔣麗華最後看了她一眼,那眼神冰冷而決絕:
“好好養胎,我的皇後妹妹。
這幾日,棲梧宮會很安靜。
外麵的事,交給我。
記住,我們現在是一條船上的人,船翻了,誰也彆想活。”
見妹妹被今日這番話已經徹底鎮住,她的神情才稍微鬆了一些,然後看著她:
“妹妹你都入宮了,可是這膽子還是這麼小。
你可知道皇上早就對你起了殺心,更是蠱惑我,都是蔣家嫡女,皇後的位置我也坐的!”
這話纔是最讓皇後震驚的,她的臉色已經不能用慘白來形容了。
蔣麗華到底還是顧念她腹中骨肉,於是說道:
“妹妹彆怕,若姐姐真要這個位置,就不會將這事兒告訴你了。
姐姐之所以說,是因為姐姐要告訴你,好好護好你肚子裡的皇子。
他纔是我們將來的依仗。
皇上?”
蔣麗華湊近皇後耳邊,用輕的不能再輕的聲音嘀咕:
“他算什麼東西?”
果然,果然是和自己所想的一模一樣。
她要的就是皇位,皇位……
說完,她不再看皇後慘白的臉,轉身,挺直背脊,以一種近\乎悲壯的姿態,一步步走出了棲梧宮。
陽光照在她華麗的宮裝上,卻驅不散她周身瀰漫的那股陰寒與毀滅的氣息。
一場在暗處進行的、更加血腥殘酷的清洗與對抗,隨著蔣麗華的瘋狂決心,悄然拉開了序幕。目標直指蘇禾查案的每一條脈絡,誓要在十日之內,將她所有的希望,連同她這個人,一同埋葬。
蔣麗華自以為密不透風的“清理”行動,在一種令人窒息的沉默中,無聲無息地進行著。
棲梧宮成了皇後與蔣麗華之間一座華麗而冰冷的囚籠。
皇後閉門不出,對外稱是遵醫囑安心養胎,實則每日被恐懼與猶豫煎熬。
蔣麗華則通過那條隱秘的、自她入宮前就由蔣家經營多年的渠道,將一道道冷酷的命令傳遞出去。
每一次“意外身亡”,每一場“突發急病”,每一次“蹤跡全無”,都像是投入深潭的石子,在她心中蕩起一圈陰暗的漣漪,卻又詭異地冇有引來任何外界的波瀾。
宮外,蔣家暗樁像被驚動的毒蟲,在陰影裡瘋狂竄動。
每一個“麻煩”的消失,都讓蔣麗華心中的底氣增加一分。她甚至開始想象蘇禾麵對斷掉的線索時,那焦躁憤怒卻又無可奈何的模樣。
然而,蘇禾那邊,卻安靜得反常。
公主府大門緊閉,拒不見客。
奉命協理的諸司官員每日按部就班,卻也隻是整理著先前已有的卷宗,詢問一些看似無關痛癢的人證,毫無雷厲風行、深挖細查的架勢。
市井間關於此案的洶洶議論,似乎也因為官方的“平淡”處理而稍稍降溫,至少表麵如此。
蔣麗華起初將這沉默視為蘇禾的束手無策,是皇權壓製和十日之限帶來的必然結果。
她甚至暗中嘲笑,蘇禾那日的慷慨激昂,也不過是色厲內荏,在真正的鐵幕與時間壓力麵前,終究無計可施。
直到第七日傍晚,一個心腹嬤嬤幾乎是連滾爬爬地撲進棲梧宮側殿,打斷了蔣麗華剛端起的一盞安神茶。
“娘、娘娘……不好了!”嬤嬤麵無人色,嘴唇哆嗦得幾乎說不出完整的話。
“慌什麼!”蔣麗華心頭一跳,強自鎮定,斥道,“天塌不下來!說清楚!”
“外……外麵……”嬤嬤喘著粗氣,眼神裡是無法掩飾的驚恐:
“護國公主……她動了!可、可動的方向不對啊!”
“什麼方向不對?她查到哪裡了?”蔣麗華的心猛地沉了下去。
“她……她冇去查我們清理的那些線頭!”
嬤嬤的聲音帶著哭腔:
“她的人,突然全部撲向了京兆府、刑部和大理寺的陳年舊案檔案庫!
還有……還有戶部近五年的錢糧調撥、田畝過戶記錄!他們不是在找’天花’的證據,他們是在翻舊賬!翻我們蔣家、還有那些……那些和我們家有過來往的官員,所有的舊賬!”
轟隆一聲,蔣麗華手中的茶盞失手滑落,溫熱的茶水潑了一身,她卻渾然不覺。
一股寒意,從腳底瞬間竄上天靈蓋,讓她四肢冰涼。
翻舊賬?!
蘇禾冇有沿著她預想的“天花案”主線去追查那些被切斷的線索,而是另辟蹊徑,直接繞到了蔣家龐大勢力的根基——那些盤根錯節的關係網,那些經年累月可能存在的貪墨、枉法、以權謀私的舊案,以及支撐這些的財源脈絡!
她終於明白了蘇禾的“不動”意味著什麼。
那不是束手無策,那是引蛇出洞後的冷眼旁觀,是張網以待後的精準收網!
蘇禾早已料到,一旦案情深入、壓力增大,蔣家必然會不惜一切代價抹去“天花案”的直接證據。
所以她故意擺出被動姿態,甚至可能有意無意地讓蔣家感覺到調查的“重點”和“方向”,誘使蔣家將大量的人力、物力、注意力都投入到“清理”那些明麵上的線索上去。
而就在蔣家上下為了掩蓋一個“點”(天花案)而疲於奔命、四處撲火,幾乎將隱藏在水麵下的“線”(關係網)和“麵”(過往罪行與財源)都暴露出來的時候,蘇禾卻突然調轉槍口,直刺蔣家最脆弱、覆蓋麵最廣、也最難以在短時間內徹底掩飾的命門——過往的劣跡與經濟的根基!
“我們……我們中計了!”
蔣麗華猛地站起身,眼前一陣發黑,幾乎站立不穩。
她自以為是的“釜底抽薪”,在蘇禾看來,恐怕是一場自曝其短的拙劣表演!蔣家為了掩蓋一個罪行,反而將更多的罪行和關聯暴露在了對方的探照燈下!
“還有……還有更糟的……”嬤嬤的聲音已經帶上了絕望,“公主府的人,同時持陛下特許令牌,以’協查關聯’為由,突然控製了我們城外三處最大莊園的賬房和管事,包括……包括老夫人陪嫁的那個溫泉莊子!還有,與我們有生意往來的三家大商號,也被請去‘協助調查’了!”
完了。
蔣麗華腦子裡隻剩下這兩個字。
蘇禾不僅翻舊賬,還直接掐住了蔣家的經濟命脈!
那些莊園、商號,裡麵有多少見不得光的賬目?有多少與朝中官員的利益輸送?有多少可以用來佐證其他罪行的鐵證?
蔣家這些年之所以能屹立不倒,除了宮中的後妃,更依賴於龐大的田產、商業網絡以及用金錢維繫的關係。
這些,纔是蔣家真正的根基,也是遠比一樁“天花案”更複雜、更難清理的爛攤子!
她原本以為十日之期是蘇禾的絞索,現在才驚恐地發現,這十日,更像是蘇禾留給蔣家自我暴露、自亂陣腳的倒計時!
她故意示弱,故意給出壓力,逼得蔣家不得不動,一動,就露出了更多的破綻,將更多的把柄主動遞到了她的手上!
“娘娘,我們……我們怎麼辦?很多舊事,牽扯的人太多了,根本來不及……”嬤嬤的話冇說完,但意思再明白不過。
那些陳年舊案,或許單看一件不至於動搖根本,但若是被蘇禾一件件串聯起來,形成一張覆蓋朝野的罪惡之網,再與“天花案”稍微扯上一點“動機”或“財力支援”的關係,那蔣家就真的是百口莫辯,罪責滔天了!
蔣麗華踉蹌後退,跌坐在椅子上,華麗的衣袖掃落了桌上僅剩的幾樣瓷器,碎裂聲刺耳。
她精心策劃的“清理”,非但冇有保護蔣家,反而成了加速蔣家覆亡的催命符!
她自以為看透了皇帝的心思,利用了帝王的猜忌,卻冇想到蘇禾根本就冇按常理出牌,冇去硬碰那所謂的“主線證據”,而是劍走偏鋒,直搗\黃龍!
“蘇禾……你好狠!好毒的計算!”
蔣麗華咬牙切齒,眼中卻已滿是驚惶。
她這纔想起皇後那日驚恐的質問——“你當真以為,你那些上不得檯麵的伎倆,能瞞得過她的眼睛?”
原來,不是瞞不過,而是對方根本不屑於去拆穿那些伎倆,她站在更高處,冷靜地看著你表演,然後在你最得意、最鬆懈的時候,給予致命一擊。
“快!快傳信出去!”蔣麗華猛地抓住嬤嬤的手臂,指甲幾乎掐進對方的肉裡,聲音嘶啞而急促,“讓他們停下!所有清理行動,全部停下!隱藏,都給我隱藏起來!那些舊賬……能毀的毀,不能毀的……讓相關的人閉嘴!不惜一切代價!”
可是,已經晚了。
當獵手早已布好陷阱,並耐心等待獵物自己將脖頸送到鍘刀下時,獵物最後的掙紮,往往隻會讓鍘刀落得更快、更狠。
蘇禾不動則已,一動,便是雷霆萬鈞,直擊要害。
她用了七天時間,讓蔣家自己將弱點暴露無遺,如今剩下的三天,足夠她將那些散落的罪證,串成一條足以勒死整個蔣氏的絞索。
蔣麗華癱在椅中,望著窗外漸漸沉下的暮色,隻覺得那夕陽如血,彷彿預兆著蔣家不可避免的、淒慘的結局。
她算計了一切,卻唯獨算漏了蘇禾的耐心與格局。
接下來三日,蔣麗華第一次覺得自己無計可施,手足無措,直到皇帝主動來到寢宮,蔣麗華知道,這是自己最後的希望了。
於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