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台上的氣氛,驟然繃緊。
淡粉色旗袍的柳家小姐站在顧長風麵前,眼圈一紅,淚水迅速蓄滿了眼眶,欲落不落,彷彿一碰就會碎裂。
她那副楚楚可憐的模樣,立刻引得台下不少人心生憐惜。
“柳小姐真是溫柔大方,這纔是名門閨秀該有的樣子。”
“是啊,哪像某些人,拋頭露麵的,成何體統。”
那些竊竊私語像針一樣,紮向台上的林晚晴。
林晚晴的太陽穴突突直跳。
【我拋頭露麵救人,怎麼就成了罪過?】
【這些人的腦迴路是被驢踢過,還是被門夾過?】
就在這尷尬幾乎要溢位高台時,人群外圍突然響起一陣急促的腳步聲,伴隨著一道焦急的呼喊。
“讓一讓!讓一讓!我有重要訊息要宣佈!”
一個穿著長衫、戴著眼鏡的中年男人氣喘籲籲地擠了進來,手裡攥著一份還散發著墨香的報紙,激動得滿臉通紅。
“是《申江日報》的陳主編!”有人認出了他。
陳文軒,在申城新聞界頗有名望,以鐵骨錚錚著稱。
他高高揚起手中的報紙,聲音因激動而微微發顫,卻清晰地傳遍全場:“各位父老鄉親!剛剛,我們報社收到匿名舉報,已經查清了汙衊林小姐的全部真相!”
全場瞬間死寂。
陳文軒清了清嗓子,每一個字都擲地有聲:“經過我們連夜調查覈實,所謂林小姐傳播反動思想、從事間諜活動等指控,全都是子虛烏有!徹頭徹尾的陰謀!”
“真正的幕後黑手,是日本關東軍情報部門!”
“什麼?!”
人群如同被投入巨石的湖麵,瞬間炸開了鍋。
“他們收買了電台內部的叛徒,偽造證據,目的就是要搞臭林小姐的名聲,動搖我們申城的民心士氣!”陳文軒義憤填膺,“而林小姐的節目,隻是講述愛情故事的娛樂節目,根本冇有什麼暗號密文!”
林晚晴的心臟狠狠一跳。
【係統,這是怎麼回事?】
【叮!檢測到正義勢力介入!陳文軒主編一直在暗中調查此事,終於找到了突破口!宿主的危機,正在解除!】
台下的百姓們麵麵相覷,隨即爆發出滔天的憤怒。
“該死的日本人!太陰險了!”
“我們都錯怪林小姐了!她是被冤枉的!”
“那個穿鬥篷的神秘人,肯定就是日本間諜!”
顧大帥接過報紙,目光如電,快速掃過,臉色微微緩和,但依舊陰沉。
他轉向林晚晴,沉聲道:“林小姐,既然誤會解開,此事就此作罷。但是——”
他話鋒一轉,目光落在顧長風和柳家小姐身上。
“長風與柳家的婚約,依舊有效。你們之間的事,到此為止。”
到此為止。
這四個字像一把冰冷的鉗子,狠狠攥住了林晚晴的心。
【也好,本來就不該有開始。】
她壓下喉頭的酸澀,正要開口,一道身影卻猛地擋在了她麵前。
是顧長風。
“父親,我說過,那個婚約我不認!”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堅決。
“你——!”顧大帥氣得鬍子都在抖。
柳家小姐的淚水終於滾落下來,聲音帶著哭腔:“顧大哥……難道我真的這麼不堪入你的眼嗎?”
她這副梨花帶雨的模樣,又引來台下一片同情。
“柳小姐也太可憐了,明明有婚約在先……”
“顧少帥這樣做,確實有些過分了。”
(2)
就在這時,一道清冷如冰的聲音響起。
“顧少帥。”
是林晚晴。
顧長風猛地回頭,那雙深不見底的眼眸死死鎖住她。
“我的清白已經還了,這場鬨劇也該結束了。”林晚晴的嘴角扯出一個極淡的弧度,裡麵冇有半分笑意,“至於你和柳小姐的事,與我無關。”
說完,她轉身就走,冇有一絲留戀。
“林晚晴!”
顧長風的聲音陡然拔高,竟帶上了一絲她從未聽過的慌亂。
林晚晴的腳步冇有停頓,堅定地走下高台,決絕地彙入人流。
顧長風僵在原地,周身的氣壓低得駭人。
柳家小姐怯怯地拉了拉他的衣袖:“顧大哥……”
“彆碰我。”
顧長風甩開她的手,眼神冰冷得像刀,隨即大步流星地追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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三天後,南京路十字街口。
高台重新搭建,比之前更氣派。
林晚晴站在台中央,看著台下黑壓壓的人群,心中百感交集。
陳主編的報道,讓她徹底洗清了冤屈。電台重新開放,她的節目收聽率更是創下新高,成了申城最炙手可熱的聲音。
但這三天,顧長風像是人間蒸發了,再也冇出現過。
【也好,就當是一場夢。】
林晚晴壓下心底那絲說不清道不明的失落,拿起了擴音器。
“各位父老鄉親,感謝大家對我的支援。為了答謝各位,今天我準備了一場特彆的表演——”
她頓了頓,眼底閃過一絲狡黠。
“現場演繹,《少帥與姑娘》的經典片段!”
“轟!”
台下瞬間爆發出山呼海嘯般的歡呼與尖叫!
“天哪!真的要演嗎?”
“林小姐親自演姑娘,那誰來演少帥?”
話音未落,一個低沉磁性的聲音穿透鼎沸人聲,清晰地傳入每個人耳中。
“少帥,由我來演。”
人群如摩西分海般自動分開一條通路。
顧長風穿著一身筆挺的軍裝,肩章在陽光下閃著金光,邁著軍靴,一步一步,沉穩有力地走上高台。
林晚晴的瞳孔驟然一縮。
【他……他怎麼來了?】
顧長風在她麵前站定,那雙深邃的眼眸裡,燃燒著一種名為“執拗”的火焰,滾燙得驚人。
“林晚晴,我欠你一個道歉。”
他的聲音很輕,卻透過擴音器,傳遍全場。
“這三天,我去查了那個鬥篷人的身份。他確實是日本關東軍派來的間諜,目的就是要挑撥我們之間的關係,破壞申城的穩定。”
台下一片嘩然。
“我不該懷疑你,更不該讓你一個人麵對那些汙衊。”顧長風頓了頓,聲音低沉而真摯,“所以今天,我想用這種方式,向你道歉。”
林晚晴的鼻尖控製不住地發酸。
【顧長風……你這個笨蛋。】
“那……那就開始吧。”她飛快地彆過臉,不想讓他看見自己泛紅的眼眶。
顧長風的嘴角,勾起一個極淡卻真實的弧度。
“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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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演開始。
林晚晴是那個被救的姑娘,顧長風就是那個霸道又深情的少帥。
“姑娘,從今往後,你就是我顧長風的人了。”
顧長風一把將她拉入懷中,目光灼熱得彷彿要將她融化。
台下的觀眾看得如癡如醉,尖叫聲此起彼伏。
“太蘇了!我的少女心要炸了!”
“顧少帥演自己,這不就是本色出演嗎!”
劇情推向高潮,少帥即將強吻姑娘。
顧長風情緒投入,胸膛劇烈起伏,那身剪裁合體的軍裝瞬間繃緊到了極限。
突然——
“崩!”
一聲脆響!
他胸前的一顆銅釦子,承受不住這洶湧的情感,壯烈犧牲,崩飛了出去!
那顆釦子在空中劃出一道完美的拋物線,不偏不倚,“啪”地一聲,精準砸在台下第一排王德生的腦門上!
“哎喲!”
王德生正伸長脖子看得起勁,冷不防天降橫禍,疼得他捂著腦袋慘叫一聲,一屁股坐倒在地。
(3)
全場死寂了一秒。
隨即,爆發出震天的鬨笑聲!
“哈哈哈哈!笑死我了!這是什麼神仙準頭?!”
“王老闆這是出門冇看黃曆,遭報應了吧!”
緊接著,彷彿是連鎖反應。
“崩!”
第二顆釦子應聲飛出,這次更離譜,直接掉進了旁邊一個賣糖葫蘆的小販的竹簍裡,砸碎了一串晶瑩剔透的糖葫蘆。
小販愣了兩秒,猛地站起來,扯著嗓子就喊:“誰賠我的糖葫蘆?!”
“崩!崩!崩!”
剩下的釦子像是商量好了一樣,接二連三地離家出走,有的砸在地上叮噹作響,有的飛進人群裡不知所蹤。
高台上,顧長風的軍裝徹底敞開,露出裡麵被汗水浸濕的白色襯衣,以及襯衣下輪廓分明的結實胸膛。
他整個人僵在原地,一張俊臉黑如鍋底。
林晚晴先是愣住,然後捂著肚子,笑得渾身發抖,眼淚都飆了出來。
【顧長風……你這是在表演……當眾爆衣嗎?】
台下的百姓們更是笑瘋了,有人笑得捶胸頓足,有人笑得直接坐地上起不來。
“這纔是今天最大的看點!比戲還精彩!”
“顧少帥,您這身材……咳咳,真不錯!”
顧長風的耳根燒得通紅,他看著笑得快要斷氣的林晚晴,又羞又惱。
他猛地脫下軍裝外套,一把將林晚晴從頭到腳裹住。
“演不下去了,回家!”
話音未落,他手臂一收,直接將還在笑的林晚晴打橫抱起,在全場震天的尖叫和口哨聲中,大步流星地衝下高台。
“哇——!”
“顧少帥霸氣!”
“這纔是真·現場直播!比什麼戲都好看!”
林晚晴被他緊緊抱在懷裡,臉頰緊貼著他滾燙的胸膛,耳邊是他如擂鼓般劇烈的心跳。
她的臉也燒得滾燙。
【顧長風……你這個混蛋……】
【但是……】
【謝謝你。】
遠處的街角,那個身披黑色鬥篷的神秘人將一切儘收眼底,眼中閃過一絲陰鷙。
他掏出懷錶,看了一眼時間,唇角勾起一個冰冷的弧度。
“享受吧,這短暫的甜蜜。”
“很快,真正的風暴就要來了。”
他轉身,無聲地消失在陰影中。
而在熱鬨的人群裡,王德生捂著腫起老高的腦門,死死盯著顧長風離去的背影,眼神怨毒。
“顧長風……你給我等著……”
他從懷裡掏出一張被汗浸得皺巴巴的紙條。
上麵,是日本駐申城領事館的地址。
王德生的眼中,閃過一絲狠毒的光芒。
【既然你不讓我好過……】
【那就彆怪我心狠手辣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