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申城顧府,今日張燈結綵。
紅綢掛滿了整個院落,連門口的石獅子都被套上了大紅花,喜慶得像要辦喜事。
可林晚晴站在側院的梧桐樹下,隻覺得這滿眼的紅,刺眼得像血。
“林小姐,少帥讓您換上這身衣裳。”
管家遞來一個檀木盒,打開,裡麵是一套月白色的改良旗袍,領口繡著暗紋海棠,腰間繫著同色絲絛。
林晚晴的指尖在那料子上停了停。
【這男人……是打算讓我以什麼身份出席?】
她抬眼,正好看見顧長風從書房走出。
他今天換了身藏青色的長衫,頭髮梳得一絲不苟,金絲眼鏡後的眼神,比往日多了幾分淩厲。
“換上。”
他走到她麵前,聲音很輕,卻不容拒絕。
林晚晴咬了咬唇:“顧長風,你父親今天要宣佈的事……”
“我知道。”
他打斷她,抬手,指腹擦過她的眉心,“所以你更要換上。”
林晚晴的心臟狠狠一跳。
【這男人……是要在壽宴上跟他父親對著乾?】
(2)
正午時分,賓客雲集。
顧府的花廳裡,擺了二十桌酒席,來的都是申城有頭有臉的人物。
林晚晴換上那身月白旗袍,跟在顧長風身後進了花廳。
她一出現,周圍的視線齊刷刷地掃了過來。
“這位是……”
“聽說是顧家新認的義女。”
“義女?顧傢什麼時候多了個義女?”
竊竊私語如蚊蠅般嗡嗡作響。
林晚晴麵不改色,跟著顧長風走到主桌前。
顧父坐在主位,五十出頭的年紀,一身黑色長衫,眉眼間的威嚴讓人不敢直視。
他看見林晚晴,眼中閃過一絲不悅。
“長風,這位是……”
“父親,這是林晚晴,我的……”
顧長風的話還冇說完,一個嬌滴滴的聲音從門口傳來。
“顧伯父!如煙給您請安了!”
柳如煙一身大紅旗袍,踩著恨天高,扭著腰肢走了進來。
她身後跟著柳家的一眾親眷,浩浩蕩蕩,氣勢十足。
顧父的臉色瞬間緩和了幾分。
“如煙來了,快坐快坐。”
柳如煙笑得眉眼彎彎,走到顧長風身邊,親昵地挽住他的胳膊。
“長風哥,你怎麼不等我就進來了?”
顧長風的眉頭皺了起來,想要抽回手臂,卻被柳如煙死死攥住。
林晚晴站在一旁,看著這一幕,心口像被人狠狠捅了一刀。
【這女人……還真是不要臉。】
就在這時,顧父站了起來,端起酒杯。
“諸位,今日是老夫六十大壽,承蒙各位賞臉前來。老夫在此,有一事要宣佈。”
他頓了頓,目光掃過顧長風和柳如煙。
“犬子長風,已到婚配之年。老夫與柳家家主商議,決定讓長風與柳家大小姐如煙結為秦晉之好。婚期定在下月初八,屆時還請諸位賞光!”
(3)
話音一落,全場嘩然。
“顧家和柳家聯姻?這可是強強聯合啊!”
“柳家在法租界的勢力不小,這下顧家更是如虎添翼了!”
賓客們紛紛舉杯道賀,花廳裡一片喜氣洋洋。
隻有林晚晴,站在原地,渾身的血液都涼透了。
她抬眼,看向顧長風。
他的臉色鐵青,握著酒杯的手,青筋暴起。
柳如煙卻笑得更加得意,她轉過身,看向林晚晴,眼中滿是挑釁。
“林小姐,恭喜你啊,以後咱們就是一家人了。你是長風哥的義妹,我是他的妻子,你可要叫我一聲嫂子呢。”
林晚晴的指甲嵌進掌心,掐出淋漓的血痕。
【義妹?】
【嗬,好一個義妹。】
她深吸一口氣,揚起一抹笑。
“柳小姐說得對,既然是一家人,那我這個做義女的,自然要給父親獻上一份厚禮。”
她從袖中取出一個錦盒,雙手呈上。
“父親,這是女兒的一點心意,還請笑納。”
顧父愣了愣,接過錦盒。
周圍的賓客也都好奇地湊了過來。
“顧家義女要獻什麼禮?”
“能讓顧老爺子高興的,肯定不是凡品!”
顧父打開錦盒,臉色瞬間變得比鍋底還黑。
盒子裡,靜靜躺著一張泛黃的照片。
照片上,一個七八歲的小男孩,穿著粉色的小旗袍,頭上紮著兩個羊角辮,正對著鏡頭做鬼臉。
那張臉,赫然就是年幼的顧長風。
(4)
全場死寂。
三秒後,爆發出震天的鬨笑聲。
“哈哈哈哈!顧少帥小時候還穿過女裝?!”
“這旗袍穿得,比我家閨女還標緻!”
“快快快,讓我再看一眼!”
顧父的臉色已經黑得能滴出墨汁。
柳如煙捂著嘴,笑得花枝亂顫。
“長風哥,你小時候這麼可愛啊?”
顧長風的太陽穴突突狂跳。
他猛地轉頭,看向林晚晴。
林晚晴衝他眨了眨眼,笑得人畜無害。
“義兄,你小時候穿旗袍,比我現在穿得美嗎?”
顧長風:“……”
他深吸一口氣,從懷中掏出一張照片,啪地拍在桌上。
“林晚晴,你也彆得意。”
照片上,林晚晴站在廚房裡,頭髮亂得像雞窩,臉上全是黑灰,手裡舉著一口燒焦的鍋,身後的灶台還在冒煙。
顧長風冷笑:“諸位,這是我這位義妹第一次下廚的成果。她炸了我家三個廚房,燒了五口鍋,最後做出來的菜,連狗都不吃。”
(5)
全場再次爆笑。
“哈哈哈哈!林小姐這廚藝,絕了!”
“顧少帥,你這是在報複啊!”
林晚晴的臉瞬間燒了起來。
【這狗男人!】
【居然敢拿我的黑曆史出來說事!】
她咬牙切齒:“顧長風,你……”
“怎麼,隻許你獻禮,不許我回禮?”
顧長風挑眉,唇角勾起一抹欠揍的笑。
兩人四目相對,空氣中火花四濺。
就在這時,顧父猛地一拍桌子。
“夠了!”
他怒吼一聲,桌上的酒杯都跟著跳了一跳。
“你們兩個,成何體統!”
他指著顧長風,聲音如雷。
“長風,你給我過來!”
顧長風麵不改色,走到顧父麵前。
“父親有何吩咐?”
“你……你……”
顧父氣得說不出話,抬手就要去掀桌子。
(6)
就在這千鈞一髮之際,顧長風一把拉住林晚晴,兩人齊刷刷地鑽到了桌子底下。
“轟——!”
桌子被掀翻,盤子、酒杯、菜肴,全都砸了下來。
一隻紅燒蹄髈,不偏不倚,扣在了顧長風的頭上。
另一隻,扣在了林晚晴的頭上。
兩人蹲在桌子底下,大眼瞪小眼。
顧長風頭頂的蹄髈還在滴油,他麵無表情地看著林晚晴。
“你頭上那隻,比我的大。”
林晚晴:“……”
她伸手,想要把蹄髈拿下來,指尖卻不小心碰到了顧長風的手。
兩人的手指在半空中觸碰,又閃電般彈開。
林晚晴的臉瞬間燒了起來。
【這男人……手怎麼這麼燙?】
顧長風的耳根也紅了。
【她的手……怎麼這麼軟?】
兩人就這麼蹲在桌子底下,頭頂扣著蹄髈,渾然不覺外麵已經亂成一團。
顧父氣得直跺腳:“來人!把這兩個逆子給我拖出來!”
管家戰戰兢兢地走過來,掀開桌布。
“少帥,林小姐,老爺讓你們……”
話還冇說完,他就看見了這一幕——
兩人蹲在桌子底下,頭頂扣著蹄髈,四目相對,眼中滿是說不清道不明的情愫。
管家:“……”
【這兩位,是在桌子底下談情說愛嗎?】
他清了清嗓子:“少帥,老爺在叫你們。”
顧長風這纔回過神,拉著林晚晴從桌子底下爬了出來。
兩人站起身,頭頂的蹄髈掉了下來,砸在地上,濺起一地油花。
顧父看著這兩個狼狽不堪的人,氣得差點背過氣去。
“你們……你們……”
就在這時,門外傳來一陣急促的腳步聲。
一個黑衣暗衛衝了進來,單膝跪地。
“少帥!育才小學那邊出事了!”
顧長風的臉色瞬間沉了下去。
他看了林晚晴一眼,兩人心照不宣。
“父親,兒子還有要事在身,先告退了。”
說完,他拉著林晚晴,頭也不回地衝出了花廳。
隻留下一地狼藉,和一臉懵逼的賓客。
柳如煙站在原地,看著兩人離去的背影,眼中閃過一絲陰毒的光。
【顧長風,你逃得了初一,逃不了十五。】
【你,隻能是我的。】
(7)
顧府外,馬車疾馳。
林晚晴坐在車廂裡,看著對麵的顧長風。
他臉上還沾著油漬,頭髮也亂了,卻依然挺直了脊背。
“顧長風。”
“嗯?”
“你父親宣佈的聯姻……”
“不會成。”
他打斷她,目光堅定。
“我說過,要娶的人,隻有你。”
林晚晴的心臟狠狠一跳。
【這男人……】
【到底是真心,還是在演戲?】
就在這時,馬車突然停了下來。
車伕驚恐的聲音傳來:“少帥!前麵有人攔路!”
顧長風掀開車簾,瞳孔驟然收縮。
前方,一個穿著黑色鬥篷的身影,靜靜站在路中央。
月光下,那人緩緩抬起頭,露出一張蒼白如紙的臉。
林晚晴看清那張臉,渾身的血液都涼透了。
【怎麼可能……】
【他不是已經死了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