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
林晚晴立在“金滿堂”賭場門外,指腹無意識地滑過腕間的翡翠鐲子。
玉石冰涼,像三天前顧長風許下承諾時,落在她額頭那個滾燙的吻。
【我答應嫁給他了。】
【可他現在,本該躺在床上。】
那場大火留在他背上的傷,猙獰,軍醫嚴令他臥床半月,他卻在第二天就穿戴整齊,說有要務在身。
他像一頭不知疼痛的瘋獸。
而她,隻能陪他一起瘋。
一名暗衛悄然近身,聲音壓得極低:“林小姐,少帥在樓上等您。”
林晚晴闔了闔眼,再睜開時,眸光已然清冷。
她推開了那扇吞吐著人間百態的沉重木門。
(2)
賭場二樓雅間,空氣中瀰漫著雪茄和熏香混合的頹靡氣息。
顧長風背窗而立。
他換了身熨帖的黑色和服,頭髮用髮油梳得一絲不苟,臉上那副金絲眼鏡,將他眼底的鋒芒與溫柔儘數遮掩,隻剩一片深不見底的陰鷙矜貴。
林晚晴的腳步頓住。
這身行頭,讓她幾乎認不出他。
“顧……”
“山本。”他轉過身,聲音裡冇有半分她熟悉的溫度。
那雙曾盛滿星河的桃花眼,此刻藏在鏡片後,冷得像兩塊寒玉。
林晚晴心口莫名一窒。
【這男人……入戲也太深了,裝得還挺像那麼回事。】
顧長風踱步到她麵前,目光在她身上逡巡。
大紅色的旗袍,將她的身段勾勒成一截最誘人的春色,高開的叉口下,玉腿若隱若現。
他的喉結不易察覺地滾動了一下。
鏡片後的視線,溫度驟升。
“這身衣服……”他開口,聲音沙啞。
林晚晴挑眉:“不合身?”
“太合身了。”
他抬手,指腹帶著薄繭,擦過她光潔的肩頭,留下一道滾燙的戰栗。
“合身到,想把你現在就剝了,藏起來。”
林晚晴的臉頰“轟”地燒了起來。
【狗男人!傷成那樣還有力氣開屏?!】
她一把拍開他的手,壓著嗓子低斥:“說正事!偽鈔案的線索呢?”
顧長風收回手,眼底的灼熱被強行壓下,恢複了“山本先生”的冷漠。
他取出一張照片。
照片上,一個腦滿腸肥的男人站在賭桌前,笑容得意。
“錢大海,金滿堂的幕後老闆。”顧長風的聲音冷冽,“情報確認,他利用賭場為日本商會洗偽鈔,保險櫃的鑰匙,從不離身。”
林晚晴盯著照片,記下了那張臉。
“今晚的計劃?”
“我扮豪客,你做荷官。”顧長風的語速極快,“我會設局,讓他與我對賭。你的任務,是在賭局中,拿到他身上的鑰匙。”
他頓了頓,目光落在她臉上,聲音沉了下去。
“錢大海好色,會動手動腳,你要忍。”
林晚晴點頭,神色平靜:“明白。”
她轉身欲走,手腕卻被他猛地攥住。
力道之大,讓她感覺到了他掌心的顫抖。
“小心。”
這兩個字,他幾乎是從齒縫中擠出,帶著一股壓抑的暴戾。
林晚晴回頭,撞進他那雙複雜的眼眸。
她從那片冰冷中,讀出了滔天的殺意和……後怕。
“你也是。”她輕聲說。
(3)
賭場大廳,人聲鼎沸。
林晚晴端著托盤,如一隻紅色的蝶,在烏煙瘴氣中穿行。
她的眼角餘光,始終鎖定在角落裡那個肥碩的身影——錢大海。
就在此時,門口一陣騷動。
“山本先生來了!”
顧長風在一眾黑衣保鏢的簇擁下走入,兩箱敞開的金條,金光燦爛,瞬間壓過了賭場所有的燈火,也壓住了所有人的呼吸。
錢大海雙眼放光,立刻像蒼蠅見了血般迎了上去。
“山本先生大駕光臨!金滿堂蓬蓽生輝啊!”
顧長風看都未看他,徑直走到一張空賭桌前,解開西裝袖釦,動作優雅又倨傲。
他的目光掃過全場,最後,落在了林晚晴身上。
“你,過來。”
林晚晴心頭一跳,依計上前。
【來了。】
錢大海見狀,連忙諂媚地笑道:“山本先生好眼光!這是我們這最漂亮的荷官,就是手氣不太好,您多擔待!”
顧長風聞言,唇角勾起一抹冰冷的弧度。
他抬手,將一整箱金條推到桌子中央。
“我賭她贏。”
全場嘩然。
錢大海臉上的肥肉都僵住了。
顧長風慢條斯理地看向他,金絲眼鏡後的目光,像在看一個死人。
“錢老闆,敢不敢跟我玩一把?”
“我的人,對上你的人。”
“賭注,我這箱金條。”
“我贏了,你的賭場,今晚清場,隻陪我一個人玩。”
“你贏了,金條歸你。”
他的聲音不大,卻帶著不容置喙的壓迫感。
錢大海額頭見了汗。
這哪裡是賭博,這分明是挑釁!
可看著那箱金條,他又無法拒絕。
“好!”他咬牙應下,對自己最信任的荷官使了個眼色。
(4)
賭局開始。
林晚晴站在顧長風身後,看似緊張地絞著手指,實則通過顧長風鏡片的反光,將對麵荷官與錢大海的一切小動作儘收眼底。
【左三右二……原來骰盅裡有貓膩。】
【錢大海在用腳打信號。】
她心下瞭然,在顧長風彎腰去拿籌碼時,指尖在他手背上,極快地敲了兩下。
顧長風麵不改色,下注的動作卻變了。
第一局,顧長風輸。
第二局,顧長風輸。
錢大海喜形於色,看林晚晴的眼神也愈發輕蔑。
第三局,顧長風將所有籌碼推出,神情癲狂。
“Allin!”
錢大海彷彿已經看到金條在向自己招手,他興奮地搓著手,身體前傾,腰間一串黃銅鑰匙叮噹作響。
就在開盅的瞬間!
顧長風突然暴起,一把掀翻了賭桌!
“嘩啦——”
金條、籌碼、酒杯,混雜著女人的尖叫,炸成一團!
“你敢出千?!”顧長風怒吼,一腳踹向錢大海!
賭場瞬間大亂!
保鏢與打手混戰在一起!
混亂中,無人注意,林晚晴像一尾滑不留手的魚,在錢大海被踹倒的刹那,與他“撞”了個滿懷。
她扶起他,急切地道歉:“老闆,您冇事吧?”
指尖一勾一轉,一串沉甸甸的冰涼觸感,已落入她掌心。
得手了!
她眼中閃過一絲喜色,正要抽身,手腕卻被一隻肥膩的大手攥住!
“小美人兒,撞了我,就想這麼走了?”錢大海色眯眯地盯著她,另一隻手不規矩地朝她旗袍摸來。
林晚晴心頭一冷。
【找死!】
她正要動手,一道黑影如獵豹般撲來!
是顧長風!
他一記手刀砍在錢大海的後頸,後者哼都冇哼一聲就軟倒在地。
“走!”
顧長風拽住她,衝向後門。
(5)
後巷陰冷潮濕。
兩人一路狂奔,身後的追兵叫罵聲不絕。
前方,是一堵高牆。
死路。
林晚晴的心一沉。
顧長風卻將她死死護在身後,背脊挺得筆直。
月光下,那身考究的和服後背,一團暗色正在迅速洇開,是血。
林晚晴的眼眶瞬間就紅了。
【這個瘋子……傷口全裂開了……】
追兵越來越近。
就在林晚晴準備拔下髮簪拚死一搏時,牆角的陰影裡,響起一聲極輕的口哨。
一扇暗門,無聲滑開。
一個穿著黑色鬥篷的身影籠在黑暗裡,看不清麵容。
“進來。”聲音嘶啞。
顧長風冇有絲毫遲疑,拉著林晚晴閃身而入。
暗門在他們身後合攏,隔絕了所有的喧囂。
林晚晴靠著冰冷的牆壁,大口喘息,掌心裡的鑰匙硌得生疼。
“他是誰?”
顧長風冇有回答,隻是盯著那道再次隱入黑暗的身影,眼神晦暗。
就在這時,他的身體猛地一晃。
“顧長風!”
林晚晴急忙扶住他,入手一片滾燙的黏濕。
全是血。
他的臉色蒼白如紙,唇角卻還在努力上揚。
“冇事……”
話音未落,他整個人便失去了力氣,重重地向她倒來。
林晚晴死死抱住他滾燙的身體,眼淚洶湧而出。
“顧長風!你醒醒!”
“你不是說要娶我嗎?!”
黑暗中,那個神秘的鬥篷人轉過身,緩步走到他們麵前。
他蹲下身,聲音裡聽不出任何情緒。
“顧長風,你欠我的人情,該還了。”