寧芙卻是未看過去一眼。
孟淵回來,已是一個時辰以後的事了,見到勝負已分,不由欣賞道:“寧表妹的棋藝真是不錯,這棋盤與這副棋子,都送給你了。”
這棋子,也是由玄玉與白玉,一顆顆打磨出來的,孟淵這也算是忍痛割愛了,而他一向是不願與人應酬示好的,這算難得一次。
宗肆淡淡道:“時辰也不早了,我先回府了。”
寧芙看著宗肆的背影,同孟淵道:“三殿下,這禮物太貴重了,我自是不能收,殿下如今尚未成親,若是有人見了這禮物,怕是不好解釋。”
她自然也不好真正得罪了宗肆,倒不是不想,而是眼下還不能,贏他是為了證明自己,本來也不是為了這棋盤。
宗肆回頭看了她一眼。
寧芙雖未看他,隻笑盈盈同孟淵說著話,可宗肆自然清楚,這番話是說給他聽的。
“寧表妹說的不錯。”孟淵也未強迫,道,“棋盤我便自己留著。”
寧芙這纔看向他,笑盈盈的,看上去很討喜。
宗肆麵上冷峻如常,心中卻是翻天倒海,寧芙這一張一弛,卻是故意的,試試能不能牽動他的情緒。
她在哄自己,也何嘗不是想將他拿捏住。
他確實因為她非贏不可,而有幾分不悅,而她不收孟淵的禮,這般刻意的討好,也讓他感到了幾分受用。
他不是不能被拿捏,隻是不願在她還並非他的妻子時如此。
那隻有算計。
他逐漸變得麵無表情。
第88章豈有心(3)
寧芙也未有逗留的打算,同孟淵告辭後,便也領著寧荷向外走去。
宣王府的馬車也還停在門口,宗肆背對著她們還未上去,寧荷便行禮道:“世子。”
宗肆回過頭,視線落在寧芙身上,她便也欠了欠身。
再抬頭時,便看見了他稍顯疏遠和涼意的眼神,這樣的眼神,寧芙已有許久未在他這見過,不由一頓。
其實那瞬間,她敏銳的察覺到了宗肆對她的不耐煩和警惕,似乎是在重新審視兩人間的關係。
任何情愫,一旦越界,那便會以掩耳不及迅雷之勢,快速散去。
於宗肆這樣的人而言,有人若想在他麵前占了上風,便是越界,而自己企圖牽動他的情緒,便是想在他麵前占上風。
上位者自是不喜被人牽著鼻子走的。
寧芙靜靜地站著,回視著他,可她在這半年裡,卻也不願一直被動,傅姐姐是他的人,如若想成全她和兄長,她便不能被動。
“寧五姑娘帶著你四姐姐先走吧。”宗肆給兩人讓出跳路來,語氣淡淡道。
而若放在平日裡,他這話是會同自己說的,而不會提及阿荷,刻意冷落自己。
寧芙知道自己這與他在那點曖昧中博弈的心思,讓他反感了,而自己如今便是試探輸了,不過這也未必不是好事。
“多謝世子。”寧荷的視線在兩人間逡巡了片刻,拉著寧芙的手,從他身邊路過。
宗肆回頭看了她一眼,見她一言不發,並無理會自己的意思,一時不由神色複雜。
“四姑娘無話可說?”他淡淡道。
“無話可說。”寧芙輕聲說。
“做人太功利,並非好事。”宗肆冷冷道,他從她身上並未感受到半分真誠,連做做樣子也無,隻想著將他拿下,看他屈服於她,能為她所用。
“我隻知道太真誠的女君,都冇有好下場。”寧芙卻垂眸道。不論是上一世,亦或是去雍州之時,她都是如此。
“你若是真誠些,該得到的早已得到了。”宗肆道。
寧芙卻苦笑了下,道:“不會的,隻有掌握自己命運的女君,才能真正得到自己想要的,世子也許有一天,能明白我的意思。”
她試過了。
“四姑娘與我,或許都該冷靜冷靜。”宗肆道。
寧芙則拉著寧荷上了馬車。
寧荷掀起簾子往外看了一眼,宗肆卻已上了馬車,車伕驅車而去。
寧芙卻想起自己這一世剛來,其實也還算真誠,可是現實教會她,便是連外祖母,也不值得信任,隻有自己掌握主動權,纔不會遭受背叛。
“四姐姐,彆難過。”寧荷拉著她的手道。
寧芙搖了搖頭,並未言語。
考完數藝考覈,是在半月後。
寧芙在這半月中,心態自是緊繃得不行,日日早起晚睡,連國公府都未出過,這結束了,懸著的心,也終於放了下來。
“寧姐姐,這題可真不簡單。”宗凝在考完後,笑盈盈地同她道。
寧芙卻也有好些不會的,一時心中也冇底,雖上一世考過,可哪還記得?
“過幾日,王府上請了好的戲曲先生,寧姐姐可要來?”宗凝熱情問道。
這半月,可冇宗肆的半點訊息,雖說兩人相約半年,可眼下,這一月也過去了,兩人堪堪隻見了幾麵,甚至接下來,兩人恐怕也不會再相見。
“是哪一日?”寧芙問。
“冬至那日。”宗凝道。
寧芙便笑了笑,道:“那日我府中有事,不宜出府,便不去了。”
宗凝也不好勉強,隻道:“三哥近日都在府中,似乎是挺悠閒,寧姐姐可有什麼話需要我帶給他?”
寧芙頓了頓,搖了搖頭,道:“我與你兄長,大抵是不會再往來了。”
宗凝臉色變了變,輕聲道:“三哥欺負你了麼?”
“凝妹妹不必擔心,世子怎會為難於我。我們不過是想法不同,並無其他爭執。”寧芙眨眨眼,客客氣氣地笑道,要說爭執,其實是有的,隻是雙方間不宜撕破臉,該有的體麵卻是得有。
見寧荷也走出了試場,寧芙便又道:“凝妹妹,府中還有事,我先同阿荷回府了。”
宗凝還想問幾句的,寧芙卻已經帶著寧荷走了,兩人說著什麼,並無半分傷感模樣。
待宗凝回到王府,便去了宣王妃那。
“這次的題可難?”宣王妃問。
“母妃該知道的,我本就不擅長數藝,你問我,我肯定說難。”宗凝有些苦惱道。
“我也不指望你給我爭氣了。”宣王妃點了點她的額頭,語氣間還是寵溺的。
宗凝道:“三哥呢?”
“在景華居,才見了陸公子。”宣王妃道。
宗凝便去了景華居。
宗肆正在處理公事,抬頭掃了她一眼,並未言語。
“你同寧姐姐,已經結束了嗎?”宗凝問。
“何出此言?”宗肆蹙起眉。
“今日數藝考覈完,寧姐姐同我說的。”宗凝道。
第89章陸二郎,其秘密
宗凝又道:“原本我想邀寧姐姐來府上做客,冬至那日正好有戲班子過來,寧姐姐卻說同你大概是不會再往來了。”
宗肆臉色不太好看。
寧四姑孃的心思,已經足夠明顯了,要麼他低頭,要麼也就如此了,隻是即便他這一回低頭了,日後她隻會越發得寸進尺。
寧四姑娘想要的,恐怕是將他捏在股掌之間,這也不是不行,隻是一開始便是這個目的,就太過無情了。
隻是……他明知如此,還是有些捨不得。
“三哥。”宗凝很少見自家三哥情緒起伏如此之大,一時間有些不安道,也許她是說錯話了。
“她還說什麼了”宗肆問。
“冇有了。”宗凝老實道。
寧芙那邊,當夜就收到了宣王府的信,不過卻未拆開,隻當冇看見。
卻說冬至的前兩日,這天卻下起淅淅瀝瀝的小雨來。
數藝考覈的成績,今日便出了,寧芙早早就出了府,去了學堂。
“四姐姐,你與二姐姐吵架了?”寧荷想起今日兩人見麵時,誰也不搭理誰的模樣,一時有些擔憂道。
從小到大,兩位姐姐也從未如此過。
“不必擔心,吵架歸吵架,二姐姐會想明白的。”寧芙朝她笑了笑。
“我原以為,二姐姐該回衛府了,冇料到這一回,卻待了這般久,是不是與二姐夫生了嫌隙?”寧荷這國公府,是不敢多嘴的,也就隻敢在寧芙麵前聊一聊此事。
寧芙自然不會將寧苒的難堪說出來,隻道:“夫妻便是起了爭執,那也再正常不過。”
寧荷也就未再多問。
在學堂門口時,寧芙碰到了宣王府的馬車,正麵碰上,也不好避開,好在從馬車上下來的,是宗凝,以及送她來的宗鐸。
宗凝想起宗肆的話來,怕自己礙眼,一時並未上前。
“凝妹妹,二公子。”寧芙倒是主動笑著同她們寒暄道。
“今日二哥送我來領考覈成績。”宗凝想了想,小聲道,“三哥近幾日,都不在府上,我見不到他的人影,本來我倒是想讓三哥送我來的。”
宗鐸看著寧芙,寬慰道:“阿凝說四姑娘學得認真,想來這成績,也是極好的,這數藝,定然也不差!”