他嘴笨,不會安慰人,也隻會說這些了。
寧芙眼下最擔心的是自己的成績,便也未多聊,進了學堂,夫子卻是和藹地看著她,眼底含笑。
“夫子。”寧芙規規矩矩道。
“四姑孃的成績,雖不是上等,卻也算對得起自己的努力。”夫子將禮部批閱好的數藝卷宗給她,道,“數藝隻有華安府的女君是上等,不過四姑娘也拿了第二的成績,加上射藝、禦藝及樂藝,四姑娘有望奪得明年的女才子。”
上一世,卻是無人得了上等,寧芙還是替華安府的女君高興的,起碼她們這一批女君,在六藝上,冇有一門掛了零,每一門都有女君是上等。
而原本她以為林家姑娘能得上等,看來考覈還真是也得看運勢,平日裡出色的,未必考場上也能表現得好。
寧荷卻也是中等,在女君中,算中上。
在庶女中,能有此成績,已是相當不錯了,尋常人家,是不允許庶女搶了府中嫡女的風頭的,是以庶女們不少會故意考差,像寧荷這般能安安心心考試的,卻也不多。
宗凝也得了中等,宗鐸對她也算是滿意了,他自己對此也算不上擅長。
宗凝來問了寧芙的成績,替她高興道:“寧姐姐真厲害。”
宗鐸對寧芙,則更加另眼相待,騎射能得上等,數藝也能得個第二,這般厲害的女君,讓人欽佩。
不過寧國公府,對寧芙這個第二,就冇有那般激動了,前幾回見識過了寧芙的改變,如今早已是習慣了。
但聽她也許能獲得明年女才子的榮譽,寧老夫人還是極其高興的,冬至那日,特地設了宴。
寧諍邀請了陸行之。
男人的差事雖有前程,但卻是很忙,今日還穿著官服,而武將的官服,為了行動方便,一向貼身,稱得人寬肩窄腰,異常挺拔。
寧芙未想到能見他,跨入寧諍院中時,不由愣了愣。
他的眼神倒是柔和下來,道:“四姑娘。”
“陸公子。”寧芙道。
陸行之又給她帶了些雕刻用的木塊,這已經是他給她帶的第三次了,好似他已經養成了習慣,看到好的木頭,就替她收集來。
“這一次,多的是銀梨木,四姑娘最愛這些帶了果香味的木頭,我便多買了一些。”陸行之看著她道。
寧芙道了謝。
“我與寧諍公子要談正事,四姑娘先去玩吧。”陸行之的叮囑,語氣雖平靜,仔細聽去,卻是溫柔耐心的。
寧芙便未再逗留。
寧諍卻是有些若有所思,陸行之對自家妹妹,平日裡並不越矩,也不會刻意打聽妹妹的事,可見了麵,同妹妹說話時,這語氣中,卻能聽出幾分寵溺。
不過如此卻也不是壞事,兩人有的是時間,待父親在涼州安定下來後,與他再商談其他的也不遲,否則眼下定下婚約,朝中之人,便會將他當成與父親是一路的,並非好事。
寧芙在回到竹苑後,便把玩起那些木頭來。
“陸公子送的吧?”寧荷笑盈盈道。
寧芙“嗯”了一聲,將木頭歸類好。
寧荷湊了過來,好奇道:“為何都是這一種木頭。”
“你仔細聞聞。”寧芙笑著說,“這些木頭,都藏著梨花香,陸公子也是見我喜歡銀梨木,纔買了這些。”
話未說完,寧芙卻頓住了。
陸行之為何知曉她喜歡果香木。
可是,她這一輩子,冇有買過銀梨木,也從未說過她喜歡銀梨木。
她隻在上一輩子成親後,買過銀梨木,雕刻了許多小物件,擺在了景華居,整間屋子,便佈滿了香氣。
不過這木頭不好找,也稀少,她跟宗肆說想要一些果香味的木頭,宗肆雖未搭理她,後來還是在北地,讓人去尋,替她帶了幾塊回來。
她再未同任何人提過她喜歡果香味的木頭。
寧芙的心情漸漸複雜起來。
陸行之……倒也像是個重生的。
第90章陸二郎,其秘密(2)
而如若陸行之是重生而來,他的身份又該是誰?
不是宗肆,也該是他身邊人,不會再有其他人了。
寧芙心跳極快,雖也有可能是巧合,可還是讓她覺得不真切。
真有人同她一樣麼?
陸行之在同寧諍談事時,也同樣意識到了這事,不過頓了頓,很快便恢複如常,與寧諍交談時的語氣,也未有半分變化。
到宴席時,寧芙不自覺看了一眼男子那桌,而陸行之卻是神色自然。
衛霄是寧國公府的女婿,且寧苒久久不回府,外頭早已開始說起衛府的閒話來了,是以這場家宴,他也厚著臉皮來了。
寧苒依舊不理他,也不看他,隻看了一眼寧芙。
“夫人,可還在生我的氣?”衛霄這一回的姿態,已經是十分低了,也不敢再看寧芙,儘管聽見寧芙的聲音,讓他心都酥了幾分。
衛府能娶到寧國公的嫡女,已經是燒高香的好事了,便是為了家族利益,也不能失去這位妻子。
衛氏自然是不願意被二房看笑話的,更不願被外人看笑話,且也不能看女兒一直留在府上,讓其他女人搶去了她的位置,苦口婆心道:“霄兒這回也是誠心來求你,你何苦再同他鬥氣,夫妻的心往一處使,才能一致對外。”
衛氏這是在告訴她,彆被那妾室,乘虛而入了,眼下這時候,那妾室要是在衛霄耳邊吹吹耳旁風,就能將人心籠絡了去。
寧苒也懂這個道理,不由朝寧芙看去一眼,她雖然有些後悔同寧芙吵架,卻冇有全然相信,她半分也冇有同自己比較的心思。
不過因為愛與她比較這事,同她爭吵,是不值當的,畢竟也未到希望對方不好的地步,那日她也是在氣頭上,是拿她當發泄口了。
寧芙卻是不看她一眼。
寧苒心中有些發苦,又低不下頭來示好。
寧苒很快便感覺到了,有另外一股視線,落在了自己身上,她偏頭去看時,見陸行之那張任何時刻坦然處之的臉上,那雙眼神,帶了幾分銳利,似鷹一般,洞悉她的想法,甚至她還從中看出了幾分警告。
恍若也似那權臣,手中握著生殺大權一般。
可他隻是個四品都司,如何有這般二品實權大臣的氣場?
其實涼州的山匪,在這事上,與寧苒的想法大體是一致的。
陸行之初到涼州時,山匪哪個將他看在了眼裡,宮中派來剿匪的,一茬接一茬,又有哪個真的能對付得了他們,一來涼州,多半也是被架空了。
而陸行之在涼州的第三日,便繳獲了山匪劫貪的數萬輛黃金,取了一個匪派頭領的首級涼州與匪徒勾結的官員,自然有出來施壓和威脅的。
“陸大人若想在這涼州保命,須得知安分守己四個字。”
陸行之卻將他的氣場比了下去,右手握刀,左手牽著馬繩,坐於馬上,不卑不亢,那氣勢卻逼人,道:“安分守己?就憑你們,用什麼攔我?”
而那施壓的,當下就被殺雞儆猴了,不見陸行之有半分忌憚。
可惜那場麵,京中的女君無人看見,否則恐怕不少都會被其迷得神魂顛倒。
而此時,陸行之的眼神,看得寧苒心頭一顫,便不敢再看他。
陸行之便也收回了視線。
有衛氏在一旁勸,寧苒在人前,未再為難衛霄,兩人畢竟是夫妻,一榮俱榮,一損俱損,在人前,還是得顧及彼此的臉麵的。
衛霄坐在她旁邊,替她夾起菜來。
便是寧老夫人誇寧芙,他也未敢再看去一眼。
寧芙卻是討厭極了衛霄,很快便尋由頭下了桌,又怕陸行之走了,便在沁園外的園中坐著。
陸行之未過多久,便也走了出來。
“天氣冷,四姑娘落過水,要注意保暖。”他見她連大氅也未穿,不由皺起眉。
“陸公子信不信人有活過一世之說?”寧芙抬頭看向他。
“傳聞倒是聽過不少。”陸行之道,“不過這卻與鬼神之說一般,奇幻而又縹緲。”
寧芙卻盯著他道:“陸大人可否記得,在雍州時,你喝醉了,那時你讓我喊你……郎君。”
陸行之看著她,並未言語。
“郎君。”寧芙眼神一眨不眨,似是生怕錯過他的表情,緩緩地、輕柔地道。
這卻是在試探,他是否是重生的,如若真與她所有糾葛,那對這二字,該有反應。
宗肆是最先知曉她喜歡果子味的木頭的,加上那一回讓她喊郎君,她很難不往他身上猜。不過如果真是上一輩子的宗肆,倒也挺唏噓,想不到他也早早死了。
當然,有未必就是宗肆,也可能是上一世替宗肆去尋銀梨木之人,不過具體宗肆告知了誰,她想要果子味的銀梨木,差遣了誰去尋,她就不得而知了。
不遠處,那朝她走來的人,卻是步伐一頓。
宗肆站在原地,眼神晦澀不明。