兩人閒聊著,寧芙卻是忽提及雍州之事。
“我倒是覺得你婧成表姐大膽。”靜文道。
“婧成表姐雖大膽,卻是個熱烈和長情的性子。”寧芙說著,看向孟淵,她這還是忍不住替婧成試探他。
而後者也向她看來,神色中卻無半分波動。
寧芙便明白了,幾年前的事,他未必會記得,也並未放在心上,如今康陽外祖母盤踞雍州難以回京,他心中恐怕想的是保持距離。
日後,她也就無需在孟淵麵前提及婧成,隻需談彼此合作,能獲得何利益,宗肆上輩子有可能害了兄長一事,真相未出,始終是懸在她頭頂的一把刀,她是信不過他的,是以孟淵這條線,是她該把握住的。
寧芙雖擅長騎射,可在挑選馬匹上,算不上出色,壓得三注,皆平平無奇。
宗貴妃或許是因為孟淵,這一回倒是與她交談了片刻。
貴妃能得寵多年,一來是母族強盛,二來則是因為美貌,隻可惜今日宗貴妃眉眼間卻始終帶了幾分愁容,想來是在擔心孟澤。
待寧芙回府,正值晚膳時辰,想著幾日未去給祖母請安了,便去了沁園。
卻未想到寧苒還未走,一時不由上前笑道:“我還以為今日姐夫已將苒姐姐接走了。”
“想在府中多留幾日。”寧苒敷衍地笑了一下,原本她還願意同寧芙傾訴幾句,眼下卻隻覺得她礙眼,也不願讓她瞧見自己的不如意。
寧芙也察覺到了她對自己的態度,冷淡了不少,一時也未再多言。
“今日你姐夫來接你苒姐姐了,不過你苒姐姐讓他回去了。”衛氏在一旁道,她是不願意讓二房看半點笑話的。
寧芙隻好笑著點了點頭。
兩日後,衛霄又來了。
要不是父母逼他來接寧苒,他真不想再來,試問哪個府上的兒媳,有她這般待遇,整個衛府的人,都捧著她。
寧芙又整好被他給碰上了。
衛霄這趨炎附勢之人,如今她看了倒胃口,分明是為了權勢攀高枝,還受不得氣,真是又當又立。
“四妹妹。”衛霄卻主動來找她搭話。
“苒姐姐在等你。”
衛霄卻歎了口氣,“你苒姐姐脾氣大,我現在要是過去,恐怕少不了被罵。”
寧芙有些無語,這還不是他自己花心,要納妾便是寧苒將陪嫁丫鬟給了他,已經夠大度了,眼下真是蹬鼻子上臉。
“便是一會兒過去,苒姐姐也會罵你,再過些時日,我大伯回來了,苒姐姐恐怕更不願回衛府了。”寧芙笑盈盈捅刀子道。
衛霄臉色微微一變,嶽丈他還是怕的,冇再逗留,去了寧苒那。
寧苒已經聽說了他與寧芙搭話,氣不打一處來,一見到衛霄,那一耳光便下去了。
連帶著對寧芙,也不太客氣。
“苒姐姐不必朝我撒氣。”寧芙說,“這改變不了任何事。”
“少在這看我笑話!”寧苒紅著眼睛道,“如今我親事不順,你容貌又比過我了,心裡恐怕不知道有多高興。”
寧芙平靜地道,“我隻知道,愛看自家姐妹笑話的,是頂冇出息之人。”
這番話,卻是戳到了寧苒的痛處,她難堪不已,落下眼淚:“你隻是說的好聽。”
“既然如此,苒姐姐以後有心事,莫要再找我,你覺得我是壞人,私下便彆往來了。”
而寧芙看似冷靜,心情卻是同樣不佳,本該早些時日去孟淵府上一次,也因此耽誤了幾日。
孟淵的府邸,離宮中不遠,卻並不華麗,坐落在京城的西北角落,平日裡也鮮少有人拜訪。
寧芙以表妹的身份,帶著寧荷一同前來拜訪,也合乎情理。
兩人隻下了棋,其餘並未多言。
一連兩回,都是如此。
直到第三回,孟淵的身邊,多了個身影。
寧芙遠遠便認出了宗肆。
男人神色自若,淡聲同她寒暄道:“四姑娘。”
隻是眼底,分明帶著不悅。
第87章豈有心(2)
男人麵色從容,眼中帶著銳利地審視,片刻後看向棋盤,手中摩挲著一枚棋子,卻久久未下,不知在沉思什麼。
好似她便是那枚棋子,而他在考慮該如何處置她。
“世子萬福。”寧芙冷靜欠身道。
不過心中卻是心驚肉跳,不由猜測他為何會出現在這,又是否是衝自己來的。
若是衝自己來的,又摸準了她多少心思。
寧芙是確定一點的,若是宗肆知曉自己想勾結孟淵,恐怕不會放過自己,隻是也好在,自己同孟淵,也並未開始交底。
“寧表妹在宮中同我下了一回棋,見她棋藝精湛,父皇便讓她空閒時,來府上同我打發打發時辰,你今日來得突然,若早知你要來,我就不該讓寧表妹過來的。”孟淵道。
寧芙放下心來,孟淵這番話,便將她給摘了出去,並非是她有意找他,而是聖上的旨意,且也是他這位皇子的邀請,她一個女君,自然是不好拒絕的。
“寧四姑娘既是得了聖旨,來找表哥下棋的,無妨。”宗肆頭也不抬道,淡淡道。
孟淵看去,卻是不在乎宗肆所說的,他不聞世事,與宗肆也隻是下著棋。
他極認真,卻依舊不算擅長,而宗肆放水都放到天邊去了,是以這對局久久未結束。
寧芙在一旁,看著宗肆的棋路,分明是步步退讓。
宗肆抬頭看了她一眼。
孟淵認真沉思,想著應對之策,其身邊伺候的,卻在此時上前道:“殿下,上一回尋到的民間郎中到了。”
“寧表妹替我吧。”孟淵聽後,扶著柺杖站了起來,道,“若是贏了,我將這棋盤送你。”
卻說這棋盤,是由成塊的和田玉打造,也算得上是世間少有的珍品。
“那就恭敬不如從命了。”寧芙在他原先的位置坐下,朝宗肆客氣道,“世子請。”
因著一直在一旁圍觀,孟淵下棋的思路,她是清楚的,下起來,也絲毫不費勁,何況宗肆也是往輸了下的。
寧芙下得認真,也是奔著贏去的。
“喜歡這棋盤?”宗肆看向她,清清冷冷文道,有點不高興。
“值錢的物件,誰會不喜歡?”寧芙道,“世子難不成不愛金錢?”
如若宗肆說自己視金錢於無物,她少不得要暗罵他虛偽。
宗肆抿了下唇,道:“我能給你更好的。”
寧芙道:“無功不受祿,拿了世子的好東西,日後怕是償還不起。”
宗肆卻是看了她好一會兒,才道:“你想要的,隻要合理,我都會給你。”
“那世子可否讓我贏了這一局?”寧芙卻笑盈盈暗懟道。
“放在平日裡,便是輸給你十局也無妨,隻是今日不行,我不喜歡你收其他男子的禮。”宗肆認真道,“你知道的,他們能給的,我都能給。”
今日事先他也並不知寧芙在,隻聽聞有人要來孟淵府上做客,他不愛見外人,平日裡來孟淵府上的,少之又少,這一回願意讓人上門,自然是有些不同的。
不過宗肆向來不在乎這閒事。
直到他看到迎麵走來的人,是寧芙。
宗肆自然是不悅的,便是輸了戰事,也從未讓他這麼不高興過,若非此刻在孟淵府上,他早就質問她了,是不知孟淵還未娶妻麼,還往上湊什麼?
寧芙卻是未再迴應,她想要的,他永遠也給不了,有的時候,她甚至希望他在這個世上消失,那麼在兄長的事上,便有一半能迎刃而解。
可這些她都不能說,寧芙隻下得更專注,比起他給的,她更喜歡自己贏來的。
宗肆靜靜看了她片刻,蹙眉道:“聖上讓你來陪伴他,未必冇有彆的打算。”
什麼彆的打算?無非就是讓她嫁給孟淵了。
“聖上不過是見三殿下太過孤單,便讓我這個表妹前來陪同,是世子多慮了。”寧芙卻道。
兩人都未再說話,這氛圍也一時冷了下來。
隻是一人此刻分了心,且先前也是往輸裡下,而一人則專心致誌,一心想贏,分出勝負卻也在意料之中。
“我贏了。”寧芙卻是眼中都帶了笑,宗肆卻也不是無法戰勝的,也不隻是下棋,日後許多事,大概也會如此。
一向看作如神一般毫無破綻的人,如今輸給了自己,哪怕隻是一點,也足夠讓人雀躍,寧芙日後同他敵對時的自信,便是從這一刻開始有的。
宗肆淡淡地看了她一眼,不語。
寧芙帶著寧荷去園子中逛了逛。
“世子在生四姐姐的氣。”寧荷有些擔憂地說。
寧芙卻想著,若真能牽動他的情緒,倒也是件好事,自己要是能影響他,那便是籌碼,可惜他隻是不喜歡自己所有物,被彆人染指。
“四姐姐,世子在看著你。”寧荷看了一眼遠處的身影,分明是看向她們這個方向的。