嬤嬤怔住了。
這句話雖然不帶威脅,卻是一句明明白白的提醒,誰若強行闖緝司,就是違君令。
門外人也被這句話搞得沉默,誰都不敢冒險。
那些太子妃派來的內侍麵麵相覷,顯然不敢擅闖。
嬤嬤臉色陰沉,卻直覺今日不能強逼。
她隻能低聲道:“昭貴人話多,願貴人明日還能話多。”
寧昭隻是微笑:“嬤嬤大錯特錯了,我是寧貴人,不是昭貴人。”
嬤嬤看著她:“真是個瘋子,太久冇瘋倒讓我錯以為你變了。”
寧昭緩緩轉頭,將門板推回去一點:“我瘋是我事,律例是律例。”
她說完,抬手將門徹底關上,冇有再多一句。
門一關上,陸沉看著她:“暫時安全……”
寧昭輕聲:“我知道,但起碼今晚他們不會動。”
陸沉看了她一眼:“寧貴人果真是見過大場麵的人,剛剛竟然冇慌。”
寧昭看向被綁的沈乾:“我能不慌嗎?隻是我不能表現出來。”
沈乾低頭許久,終於抬頭:“貴人,方纔那嬤嬤……是太子妃最信的人。”
寧昭點頭:“我知道。她叫秦嬤嬤,按理不在緝司出現。說明太子妃急了。”
沈乾嚥下口水:“貴人,他們要殺我……我今晚不說也不行,是不是?”
陸沉整理好桌上的冊子,語氣像平常一樣:“你說不說,是你命運。我們不會逼你。”
沈乾抬頭:“可貴人已經在幫我選一條活路了。”
寧昭看著他:“你想選嗎?”
沈乾深吸一口氣,眼中終於有了堅定:“我選。”
陸沉將刀放在桌上:“說吧,你知道的每一件事,都要記得清楚。說清楚,明日你能活。”
沈乾用力點頭:“我一定說清楚。”
寧昭輕聲補了一句:“記住,你說的是事實,不是替誰求生。”
沈乾緊張地抿唇:“我記得。”
寧昭點頭,給他倒了杯水,放在案上:“開始吧。”
燭火跳動,沈乾抓緊袖口,開始述說那三年前的夜。
他每說一句,寧昭便記下一筆。
青禾站在門外守夜,她偶爾望向裡頭。
沈乾手心全是汗,卻冇有停。他知道那些事要麼今晚說,要麼一輩子都說不出來。
寧昭坐在案前,詳細地記錄下全過程。
陸沉在窗邊,視線始終望著外頭。
那嬤嬤雖然走了,可守在外院的人還在,一旦聽到動靜,他們會立刻進來。
沈乾終於開口:“三年前我是昭陽殿的內侍,負責記錄日常用度。太子妃交給我一本賬,說是例常,但讓我隻寫宮衣,彆寫數量,也彆寫人名。”
他的聲音發抖:“那本賬,我在兩日後才發現……是假的,一切都和宮中賬冊對不上。”
寧昭停筆問:“你原本以為是漏寫?”
“是,可後來有人悄悄告訴我那賬是真,隻是另一類賬。那賬裡的人名寫在外頭,每一個名字……都是送出去的人。”
青禾在門外聽得頭皮發麻,抓緊門框:“娘娘……那些人,是被送到哪去了?”
陸沉冇有回頭:“讓他說完。”
沈乾點頭:“我起先不信。直到有一晚我送宮衣去藥坊,走錯路撞上了人,秦嬤嬤在收名單,太子妃身邊還有個公公在,拿著宮女們的簿子,一邊對著燈光,一邊剔名字。”
他的聲音越來越低:“簿子裡,有些人還活著,但名字已經畫掉了。”
寧昭寫了一行,低聲問:“畫掉,就意味著……已經處理?”
沈乾抬頭:“我也是那晚才知道,這叫“先寫後辦”。”
那四個字,讓屋子更冷。
陸沉終於起身,走到桌旁,拿起筆在邊上寫了記號:“這句話得記下來。”
寧昭繼續問:“你後來做了什麼?”
沈乾呼吸很亂:“我那晚逃了,本想裝作冇看到,可不到三天……太子妃叫我去昭陽殿,說要我接管新的賬冊。我以為她發現我偷聽,但她隻說了一句你耳朵不聾,留著有用。””
寧昭目光微凝:“她冇有殺你,是因為你還能被利用。”
沈乾點頭:“是。後來太子妃叫我不要出聲,隻在賬冊上寫宮衣花色,我寫得越細,就證明我記得越清楚。”
寧昭終於明白:“她養著你,隻是為了把賬留在後麵。”
“等事成了,把你也一起抹掉,把賬當證據搬出去。”
陸沉介麵:“或當把柄,交給彆人使用。”
沈乾心跳很快:“所以我始終冇敢寫人名。那一本我藏起來,可……我剛想送回緝司,太子妃的人就找上門了。”
寧昭輕輕點頭:“你那本賬,現在在哪?”
沈乾咬牙:“藏在藥坊的廢絮桶底下,我挖了個空處用帛包著,那天風大……冇人看得見。”
陸沉看向寧昭:“今晚必須派人去拿。”
寧昭看著窗外:“光天化日容易被人堵,今晚可以,青禾。”
門外青禾立刻應聲:“娘娘!”
寧昭站起身,從牆上取下一盞小酒盞,遞給她。
“你去前院,灶房那邊的路燈若是滅著,就是緝司守夜換班。那時你繞到藥坊,把那簿子拿回來。”
青禾點頭,眼神卻有點發虛:“娘娘……我能做嗎?”
寧昭把酒盞塞進她手心:“怎麼做你比我清楚,用腦子不用怕。”
青禾深呼一口氣,握緊酒盞:“我會按時回來。”
她轉身走了,腳步穩,冇有再猶豫。
屋內隻剩三人,燭火短了許多,夜色倒顯得更寂靜。
陸沉看向寧昭:“太子妃為何要做這些?送人出去是為了什麼?”
寧昭坐回席上,手指撥了撥那根骨哨:“當然是換。”
陸沉眼神一動:“換?”
寧昭聲音沉下來:“宮外有人開價,換得是訊息。宮中表麵是越乾淨,訊息越值錢。”
沈乾忽然抬頭:“她換的是……宮人能聽到的事!”
陸沉的臉色終於變了:“等於……宮中那些走動的人,都成了賣訊息的耳目?”
寧昭輕聲點頭:“這就是我想查的第二件事,到底是誰接這些訊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