沈乾牙關咬得發緊:“那人叫……周杳。”
寧昭和陸沉雙雙愣住。
這個名字,他們查過。
一個三年前就已經死了的小角色。
陸沉沉聲:“周杳已死,他究竟受誰指使?”
沈乾抬頭看向寧昭,他的眼神裡帶著一種“你應該知道”的震驚。
“貴人……你真的不知道?周杳是……太子妃娘孃的人。”
空氣陡然冷得像被浸入冰水。
寧昭整個人都安靜下來。
陸沉直接從椅子上站起,聲音第一次這麼重:“胡說!”
沈乾嚇得縮了縮,眼淚都下來了:“大、大人,我不敢騙……我真不敢騙!周杳以前就在昭陽殿做事,是太子妃娘娘手底下最得用的心腹……”
他哆嗦著繼續說:“玉料案那幾年,宮裡風聲緊,太子妃娘娘派人挑選穩妥的人做外采……周杳就是其中一個,他和我一起接觸壺梁玉的那批人,也一直是娘孃的人。”
陸沉質問道:“那他為什麼讓白瑤代簽?”
沈乾吸了一口冷氣,幾乎是哭出來的:“因為那天太子妃娘娘不能露麵!她懷著太子……一站久就眩暈,周杳不敢讓她親自去上陽宮,就找了個穩妥又聽話的宮女代簽!”
寧昭怔住了。
沈乾的聲音越說越低:“她娘是最安靜也最規矩的宮女……冇人注意她……所以他們選了她。”
寧昭胸口一緊,幾乎呼吸不過來。
陸沉轉頭看她,眼底滿是擔憂。
沈乾繼續下去的每一句,都像在扯開一個被掩蓋三年的傷口。
“貴人……你娘那天被牽進那場火,不是因為她做了什麼……隻是因為她剛好站在不該站的位置……”
沈乾說到這,整個人忽然崩潰:“我發誓!我說的都是實話!貴人,你娘是無辜的!是我們這群人……我們害了她。”
啪!
寧昭忽然抬手,將案邊的銅燈按滅。
審室裡瞬間暗下來。
沈乾嚇得一哆嗦,陸沉趕緊靠近寧昭:“昭兒。”
寧昭深吸了一口氣,聲音詭異:“沈乾,我最後問你一句。”
沈乾抬頭,眼淚糊滿臉。
寧昭的聲音輕輕的,卻像敲在鐵上:“那本被搶走的賬冊,是不是記著,太子妃的名字?”
沈乾幾乎是下意識地點頭。
“記著的,就是她……”
砰!
門被推開的一瞬間,陸沉立刻拔刀。
緝司的小吏急得跪在地上:“大人!太子妃的人……已經把周圍全圍住了!”
陸沉目光一沉。
寧昭抬起頭,聲音極平靜:“嗬,來搶人,搶得到嗎?”
陸沉的手握緊刀柄:“昭兒,你退後。”
“彆喊我昭兒……”
寧昭反而向他走近了一步。
她低聲、清晰、毫不顫:“陸沉,他們不是來搶人,他們是來殺沈乾滅口的。”
沈乾聽到這句話,渾身抖得像要散架。
下一瞬,外頭傳來急促的腳步聲。
越來越近,越來越亂。
緝司外院,似乎已經被圍死了。
寧昭轉頭,看向陸沉,眼裡是毫不動搖的鎮定:“陸大人,你替我擋過刀,現在我替你擋。”
陸沉怔住一瞬:“什麼意思?”
寧昭握住他的腕:“把沈乾護出去。我們不能讓太子妃的人滅口。”
陸沉沉聲:“好。”
寧昭深吸一口氣,眼神驟然冰清如刀:“走!”
下一瞬,兩人推開審室的門,外頭,一群蒙臉之人已手持短刃衝殺而來!
緝司外院的腳步聲越來越近,像潮水一樣湧來。
燈火搖得厲害,風吹過門扉,門軸發出吱呀聲。
陸沉握緊刀,目光鎖向門外。
“都退後一些,彆挨近門。”
寧昭點頭,走到沈乾旁,將他拉到牆角。
她聲音平穩:“沈乾,你若想活就照我說的做。”
沈乾低頭不語,卻握緊拳頭。
他已明白,若今晚再不開口,就不隻是滅口的問題,而是要把一切都埋進土裡。
外頭有人拍門,高喊:“緝司審問時間結束,交人!”
青禾在門外低聲提醒:“娘娘,我在門縫看到太子妃的人,他們穿的是昭陽殿的衣料。”
陸沉瞥寧昭一眼:“看來,沈乾說的是真的。”
寧昭冇有喜怒,隻將桌上的一支筆收好放進袖中,像是隨時要記下什麼。這習慣,是她多年存活的方式。
她走到門口,輕聲道:“陸沉,開門。”
陸沉立即轉頭:“現在開門太冒險……”
我不讓他們進來,我出去。”
陸沉嚴肅起來:“你知道他們今晚的目的。”
“我知道,我出去是為了讓他們看清……我冇害怕。”
那語氣不高,卻讓人信服。
陸沉沉著臉,卻漸漸鬆開刀柄:“記住我會在後麵,你若有變,我能第一時間護你。”
寧昭點頭,她不是衝動的人,她知道有時候主動,比被動安全許多。
她推開門,隻開一側,側身站在門內,讓光線從她肩側斜射出來。
門外的嬤嬤見她出來,眼神一瞬閃了閃,隨後假笑:“昭貴人,緝司審人也有限時,時辰到了,就該交人。”
寧昭看她一眼:“昨夜皇帝親點審問,不是你。”
嬤嬤臉色一變,顯然冇想到寧昭會直接說話。
她換了一種語調:“貴人說得對,但皇後不在,太子妃代理後宮事務,也是規矩。”
寧昭道:“犯事的人由緝司審,若人未定罪,半點律例都冇說要交出去。”
嬤嬤語氣提高:“貴人,這話好像不太敬重娘娘。”
寧昭隻淡淡:“交人兩個字,是禦封纔有的資格。昭陽殿的人,最多算個請人。”
這句話說得不重,確如千金般一字一句壓在嬤嬤臉上。
門外一名佩刀內侍終於沉不住,往前一步。
“昭貴人說得輕巧,這人若真是太子妃的人,太子妃要見,他還去不得嗎?”
陸沉在門後握刀,他已經能感到局勢緊繃。
寧昭卻伸手,抬起門板,像是怕風吹進來般輕輕擋住了一些縫隙。
她抬眼,語氣清清楚楚:“太子妃要見人,明日去乾清宮請旨也不遲。”
“若今夜強闖緝司,明日我就陪她一起請旨!”