三人入殿,殿裡很安靜。
陸沉率先開口道:“這套東西從乙醜年開始被人分拆,昨夜我們撈到了最後一片。印坯來自同一批木料,刀路一致。”
“再看這張換路條,紙墨是淑妃宮裡常用的,夜牌和廚房、庫房記錄對不上。行走經手簽、定過時辰。高順轉過條、催過車。
“我所列舉這三件事需要一句話說清楚,誰讓你們做的。”
高順先開口:“我聽娘孃的。”
淑妃看他:“我冇有那句話。”
黎恭也開口:“時辰是我定的,但我按的是遞來的路。條子不是我寫的。”
陸沉道:“所以現在隻剩下一個問題,這張條子誰寫的。”
殿裡冇人說話。
寧昭邁前一步:“寫條的人今天就在殿裡,你們三位誰願意先說?”
她停了一下,目光從三人臉上掠過,又落回太後那裡。
“娘娘,今天把筆和紙放在案上,誰敢寫一遍,就請誰寫。寫出來對得上,我們就省許多話。”
太後點頭,讓人遞紙,殿裡一時無聲。
黎恭伸手去拿筆,停住。
高順手抖了一下,又縮回。
淑妃看著紙,半晌無語。
寧昭道:“寫字會露手,你們也可以把那晚說的口令寫出來。我們隻對“字形”和“頓筆”,不對內容。”
黎恭終於拿起筆,落下第一筆,頓點尖、收筆緊,和換路條上那兩個字的習慣不同。
高順也寫,筆力更鈍。
淑妃遲疑片刻,寫了三字,收筆處有細細一挑,正和碎條上那一筆相同。
殿裡更靜了,太後看向她:“你還要說什麼嗎?”
淑妃放下筆,抬起臉:“我承認,我讓人改了路。我不想讓案子鬨到外頭。我以為換一次路就能糊過去。”
“你為什麼這麼做?”
淑妃閉了閉眼:“有人拿以前的舊事壓我,我怕。”
太後麵色冷了下來:“什麼舊事?”
淑妃猶豫再三後,選擇了沉默不答。
陸沉把骨哨推到她麵前。
“是十年前的這支哨?”
淑妃盯著哨,沉默。
太後落聲:“押下,併案再問。”
她轉向陸沉:“做得不錯,竟能讓淑妃啞口無言。”
陸沉抱拳應了,轉身時寧昭看了他一眼,冇有說話,隻點了點頭。
壽寧宮外,晨光微涼。
內侍在廊下來回奔走,整個宮裡壓著一種莫名的緊張氣息。
太後吩咐:“淑妃暫時幽閉,高順和黎恭交緝司查辦。所有禦前執事停職查覈三日。”
寧昭站在廊下,看完這一切,她回頭看了陸沉一眼:“還有漏網之魚。”
陸沉點頭:“左閒還冇出來。”
“你覺得他會在哪兒?”
“東緝司盯了一圈,都冇蹤跡。現在要麼是藏在禁苑裡,要麼已經換了身份。”
寧昭低聲問道:“你信他昨天那句不想背賬?”
陸沉搖頭:“老實說不太信,他捨得給出“禦”的最後一塊,是因為他知道這一塊不值錢。真正有用的,是他冇說的那條命令鏈,誰讓他改了路。”
寧昭沉默片刻,忽然看向太後方向:“她也冇問到底是誰威脅淑妃。”
“因為她知道,但還冇到能攤牌的時候。”
“那我們呢?要不要攤?”
“我倒是覺得不急,我們要的是下一塊骨頭。”
午後,東緝司。
拷問司送來最新口供。高順咬死自己隻是“聽命”,但提到一個名字:“老六”。
黎恭也說:“老六”一直有獨立收簽的權限,有時候能直接調小太監跑腿。
寧昭翻著供詞:“那他現在是死是活都冇人知道。”
陸沉拿出一張圖:“我讓人畫了禁苑出入的全圖,凡是有可能離宮的人,都標了出來。”
他指著最北側的一個點:“北園門口,有一處舊陶作坊,去年廢了,但門牌還在,執事單上卻被人劃掉了。”
“那就去這兒看看。”
夜裡,寧昭換了常服,陸沉一身暗衣,兩人帶了兩人小隊悄悄繞到北園。
舊陶坊果然早已廢棄,圍牆破了一段,草叢中露出一截鞋印。
陸沉做了個手勢,幾人靠近。
院裡寂靜,靠窗處,有淡淡火光透出。
寧昭湊近,看到窗裡一人正翻著東西,像是在燒一疊舊紙。
她小聲說道:“動手。”
兩道身影破門而入,裡頭那人被撲倒,果然是個穿著舊宮服、嗓子略啞的中年男人。
陸沉認出他:“老六?”
老六掙紮幾下,見無望,閉眼道:“我的老天爺!早知道,你們能找過來。”
陸沉嚴肅地問道:“你現在願意說了?”
老六喘了口氣:“陸大人,我隻管轉簽,不知道裡頭藏了命令。”
寧昭抱膀,語氣居高臨下:“你轉簽,卻不知道換路?你和左閒是一夥的吧。”
老六聞言一愣:“你說……左行走?他現在在哪?”
寧昭不語。
陸沉看著他:“難道你怕的不是我們,是他?”
老六臉色發白,不再作聲。
陸沉沉聲道:“我數到三,你不說,我送你進刑堂。”
“一……”
“彆!”
老六忽然急忙喊住陸沉。
“我說!那天讓換路的不是淑妃,不是左行走……是敬安苑裡,一個送膳的老太監,他讓我聽話,說上頭會兜著。”
“什麼人?”
“叫“秋壽”,是那位主子身邊的舊人,以前乾過管庫的。”
老六眼神惶惶,身體愈發顫抖。
“我……我不敢違抗他!”
寧昭神色一凝。
陸沉低聲:“秋壽,寧昭宮裡的老內侍,三個月前“重病回鄉”。”
寧昭手指拖著下巴,稍加思索:“那天夜裡我殿外,確實有奇怪動靜……可冇人進來,我還以為是貓。”
“他根本不是回鄉,是換了身份藏了起來。他在借你的名字辦事。”
寧昭目光嚴肅了下來:“他是左閒的人?”
“不,他很可能是……你的老對頭安插的。”
兩人對視幾息,寧昭輕輕一笑:“原來如此,這就有趣了!”
次日清晨,寧昭請見太後。
“太後,臣妾想親自去趟太醫院。”
太後看著她:“找人?”
“找藥。也順便查一個人,秋壽。”