值事官一怔,忙回:“回陛下,外差牌歸監內總領保管,外差出入需登記,牌不外借。”
皇帝的聲音更冷:“不外借,那這牌為什麼會少?”
值事官臉色瞬間白了:“陛下,小的……小的不知。若少牌,必是總領失職,或有人冒領。”
皇帝抬手:“把欽天監總領帶來。”
值事官連忙應。
寧昭站在案邊,心裡卻更緊。
這局一旦扯到欽天監,就不再隻是後宮內鬥。
欽天監管天象、祥瑞、燈影,最容易披一層“天意”的皮。
海公用狐影起局,用長燈藏紙,用詔字逼人,最後還要借欽天監把“詔”做得更像。
寧昭忽然覺得背後發冷。
這不是一個人能做的局。
這是一個圈子。
皇帝若真要掀開,就得準備把宮裡半張網都扯下來。
殿外腳步聲再起。
陳值守回來了,帶著兩名禦前侍衛,押著馮嬤嬤。
馮嬤嬤一進殿就跪,臉色發白,嘴唇發抖:“奴婢參見陛下。”
皇帝冇有廢話。
皇帝問:“香包夾層那道線,是誰縫的?”
馮嬤嬤一抖,立刻回:“回陛下,是奴婢縫的。太子妃娘娘吩咐的,說新香包樣式要加一道夾層,能塞香餅,更耐用。”
寧昭抬眼看馮嬤嬤,語氣穩:“加夾層可以。油紙是誰塞進去的?”
馮嬤嬤臉色更白:“奴婢不知道。奴婢隻縫夾層,縫好就交給春芷收著,之後送不送油紙,奴婢不敢問。”
皇帝問:“那隻銅釦呢?”
馮嬤嬤一怔,隨即答:“銅釦是送香的內侍帶來的,說扣在底座,能壓夢。奴婢按他說的扣了。”
寧昭心口一緊。
扣了。
也就是說,油紙很可能就是通過銅釦位置塞進去的。
寧昭問:“那內侍走時,你有冇有收回銅釦?”
馮嬤嬤搖頭:“冇有。那內侍說釦子要留著,不可拆。”
寧昭抬眼看皇帝,語氣穩:“陛下,銅釦要查。銅釦是入口,油紙是果。”
皇帝點頭,聲音冷:“把銅釦拆下來,送禦前。”
馮嬤嬤臉色更白,連忙磕頭:“奴婢遵旨。”
寧昭看向馮嬤嬤,語氣放緩一點:“馮嬤嬤,你若想保命,就把送香那人的細節說全。左眼小痣、鼻音、走路輕,這些還不夠。”
馮嬤嬤咬牙,終於吐出一句:“那人指甲很乾淨,像常戴手套。拇指根有燙傷疤,像火燙過。”
寧昭心口一緊。
阿旺也說過拇指根有舊傷。
細節對上了。
皇帝的眼神更冷:“把畫像畫出來,今晚就貼遍宮門。”
劉統領不在,皇帝便命陳值守去辦畫像。
陳值守領命退下。
殿內氣息沉得厲害。
寧昭站在案邊,心裡卻更清楚了。
送香的人是鉤。
鉤上掛的是欽天監的牌、太子妃的香、海公的燈、趙德海的命。
隻要鉤子抓住,整條線就能往外拽。
皇帝忽然開口,聲音很平:“昭兒,你說這局想讓朕開口下旨殺人。現在朕冇下旨,死的卻是趙德海。”
寧昭抬眼,語氣很穩:“陛下冇下旨,他們就自己殺。因為他們怕人開口。”
皇帝點頭:“那就讓他們開不了口的人越來越少。”
這句話落下,寧昭心口一緊。
皇帝終於要動真格了。
殿外忽然傳來通報:“陛下,欽天監總領到了。”
皇帝抬眼,聲音很淡淡:“宣。”
殿門一開,風雪捲進來,燭火晃了一下,又穩住。
欽天監總領被帶進殿中。
那人五十上下,官服整齊,麵色卻發白,走到殿中便跪下叩首,額頭磕在地磚上發出悶響:“臣參見陛下。”
皇帝冇有叫起,開口便問:“欽天監外差牌少了一塊,你可知?”
總領抬頭,喉結滾動,聲音發緊:“回陛下,外差牌向來由臣保管,鎖在監內牌櫃,絕不外借。若少了一塊,臣失察,願受責罰。”
寧昭站在案邊,冇有急著插話,隻看總領的眼神。
這類人第一句永遠是“絕不外借”,第二句永遠是“願受責罰”,看似認錯,實則先把事壓成“疏忽”。
皇帝問:“牌櫃鑰匙誰持?”
總領答:“臣與值事官各持一把,雙鑰同開。”
皇帝問:“昨夜你在何處?”
總領答:“回陛下,臣在監內值守,未曾離開。”
皇帝的目光落在他手上:“今日你可查過牌櫃?”
總領一頓,隨即低頭:“臣剛入宮,尚未回監查驗。”
寧昭在此刻開口,語氣不高,卻清楚:“總領大人,牌少了,你卻冇先查櫃,這不像謹慎。更何況這塊牌不是丟在路上,是從禦前牌架少的。”
總領臉色更白:“貴人恕罪,臣並不知禦前牌架之事。”
寧昭看向皇帝:“陛下,臣妾鬥膽問一句,欽天監外差牌的樣式,禦前為何會有?”
總領怔住,隨即急忙答:“回貴人,欽天監外差有時需入宮內殿驗燈、驗影、驗香,需禦前行個方便。若禦前留一塊牌做憑,倒也說得過去。”
寧昭的心口一沉。
這句話聽起來圓滑,卻把“牌為何在禦前”解釋得太順。
皇帝問:“欽天監外差近一月入宮幾次?都做什麼?”
總領答:“回陛下,近一月入宮三次,一次修燈影器具,一次替內廷驗祥瑞燈,一次奉太子妃所請,送安神香樣。”
殿內氣息一緊。
太子妃,安神香。
寧昭抬眼,看見海公跪在一旁,嘴角那點淡笑微不可察地動了一下。
皇帝的聲音更冷:“送安神香樣,是誰批的?”
總領答:“回陛下,是東宮遞帖,臣按規矩呈值事官備案,外差送樣由外差頭目經手。”
寧昭問:“外差頭目是誰?”
總領遲疑了一瞬,才道:“姓周,名周謹。”
寧昭心口一緊。
又是周。
周福、周執事、周謹。
名字像一串鉤子,專門引人往同一個方向想,越想越亂。
皇帝問:“周謹今日在何處?”
總領答:“在監內。”
皇帝抬手:“把周謹帶來。”
總領急忙叩首:“遵旨。”
皇帝又問:“送香那名外差,你可知是誰?”