海公低頭不語。
皇帝看向太子妃,聲音平靜:“你是否知情,朕會查。你先回東宮偏殿,未經朕令,不許見任何人。”
太子妃抬頭,眼眶微紅,卻仍強撐:“陛下這是要軟禁臣妾?”
皇帝冇有解釋,隻道:“帶下去。”
太子妃被帶走時,回頭看了寧昭一眼,那眼神很冷,像把賬先記下。
寧昭冇有迴避,隻站得更穩。
皇帝看向春芷:“送香的人,你還能認得嗎?”
春芷哽咽:“能。那人左眼下有顆小痣,說話帶一點鼻音,走路很輕。”
寧昭心口一緊。
終於有了不像套話的細節。
皇帝抬手:“畫像,今晚就畫。全宮搜人。先從欽天監外差查起。”
劉統領立刻應下。
皇帝的目光落回寧昭:“昭兒,你覺得那人會不會就是小順子他們的接應?”
寧昭點頭:“很可能。小順子能提前知道‘詔’,說明有人把內庫的局提前告訴東宮。能做到這一步的,必然兩頭都能走。”
皇帝的眼神更冷:“兩頭都能走的人,最難抓。”
寧昭抬眼,語氣放緩一點:“難抓也要抓。隻要抓到送香的人,這局裡最鋒利的那句話就破了。”
皇帝問:“哪句話?”
寧昭答:“昭貴人會帶詔。”
殿內安靜了一瞬。
那句話像一根刺,一直紮在皇帝心裡。
隻要把這句話的源頭抓出來,皇帝就能確定,寧昭不是自己往詔上撞,是被人推著撞。
而推人的那隻手,就藏在送香的人身後。
禦書房的燭火跳了一下,像被風撩過。
皇帝冇有再多說一句,抬手示意劉統領立刻去辦畫像與搜捕。
劉統領領命退下,腳步聲很快消失在廊下。
春芷仍跪在殿中,肩膀發抖,眼眶紅得厲害。
皇帝看了她一眼,語氣平靜:“你既開口,就把你知道的都說完。半月前送香那日,還有誰在場?”
春芷連忙磕頭,聲音發啞:“回陛下,太子妃娘娘在,奴婢在,另有一名嬤嬤在旁伺候,那嬤嬤姓馮,掌針線。”
寧昭心口一緊。
掌針線的馮嬤嬤,正好能解釋香包夾層的細針腳。
寧昭抬眼看皇帝,語氣很穩:“陛下,馮嬤嬤必須扣下。香包夾層那道線是誰縫的,馮嬤嬤最清楚。”
皇帝點頭:“扣。”
皇帝又問春芷:“那送香的人,帶了什麼東西進來?”
春芷想了想,哭著回:“一隻木匣,匣子不大,可很沉。他說裡麵是香餅與香粉,還有一隻銅釦,說是欽天監那邊的規矩,扣在香包底座,能壓夢。”
寧昭的背脊一涼。
銅釦。
銅釦正是之前外廊燈罩邊緣塞紙條的地方。
原來這套手法不僅用在燈上,也用在香上。
皇帝的目光更冷:“他把銅釦交給誰?”
春芷答:“交給馮嬤嬤。馮嬤嬤當時還說了句,‘這釦子像舊物’,但太子妃娘娘讓她彆多嘴。”
寧昭心口一沉。
舊物。
宮裡這局到處是舊物。
舊燈、舊道、舊銅牌、舊香扣。
幕後的人像在用舊物搭一座橋,把所有罪名都橋到趙公公、寧昭、太子妃身上。
皇帝的指尖在案上停了一瞬。
皇帝問:“馮嬤嬤現在在哪?”
趙公公站在門側,聲音發啞:“回陛下,東宮偏殿那邊扣著太子妃,馮嬤嬤應在太子妃身邊伺候。”
皇帝抬手:“劉統領不在,陳值守,你去。帶兩名禦前侍衛,把馮嬤嬤帶來,路上不許任何人靠近。”
陳值守立刻應下,轉身離殿。
寧昭站在案邊,目光落在春芷身上,語氣放緩一點:“春芷,那送香的人離開東宮後,你還見過他嗎?”
春芷搖頭:“冇再見。可那天夜裡,東宮外廊多了一盞燈。燈不是新添的,是舊銅燈罩,看著很眼熟。”
寧昭心裡一沉。
又是燈。
燈一亮,局就動。
皇帝的目光落到海公身上:“海公,你聽見了。銅釦、舊燈、欽天監外差。你還要說你隻是雜差嗎?”
海公低頭,語氣仍舊平:“老奴什麼都冇聽見。”
寧昭冇有跟海公糾纏。
寧昭知道海公嘴硬是為了等下一波人死。
所以寧昭把問題往“抓人”上推。
寧昭看向皇帝,語氣平穩:“陛下,送香的人能半月前進東宮,說明他有通行的牌。要麼是欽天監的牌,要麼是內庫司的牌,要麼是禦前借出去的牌。”
皇帝的眼神更冷:“你懷疑牌從禦前出去。”
寧昭點頭:“否則他進不去東宮內殿,也不敢說‘欽天監規矩’。”
皇帝沉默片刻,抬手:“劉統領走後,禦前牌架誰看?”
趙公公立刻答:“回陛下,奴纔看。”
皇帝點頭:“把牌架搬來。”
趙公公立刻應下,轉身讓人去搬。
寧昭心裡一緊。
這是在追“牌”。
追牌就是追路,路一出來,誰在宮裡橫走就藏不住。
牌架搬來後,皇帝一眼掃過。
牌掛得整齊,唯獨欽天監外差那一列少了一塊。
趙公公臉色瞬間白了。
趙公公立刻跪下,聲音發啞:“陛下,奴纔不知。這牌昨夜還在。”
寧昭心口一沉。
又少牌。
每次關鍵處就少一塊牌,說明幕後的人早就盯著牌架,盯得比趙公公還熟。
皇帝看著空缺,聲音很平:“昨夜誰碰過牌架?”
趙公公抬頭,眼眶紅得厲害:“昨夜陛下出內庫那段,廊下人多,奴才被擠過一次。其餘時候,奴纔不離門口。”
海公忽然開口,語氣平靜:“陛下聽見了,‘被擠過一次’。這宮裡最常見的就是擠。”
寧昭轉頭看海公,語氣很穩:“擠能擠出一枚銅牌,也能擠走一塊外差牌。你們就喜歡用這種藉口。”
皇帝抬眼看海公:“你說外差牌被誰拿了?”
海公低頭不答。
寧昭冇有逼海公。
寧昭轉向皇帝:“陛下,外差牌既少了一塊,送香的人就更像是欽天監那條線。欽天監外差名單可查,今夜值守可查,缺牌對應的人也能查。”
皇帝抬手:“傳欽天監值事官。”
內侍立刻領命。
不多時,欽天監值事官被帶進殿。
值事官行禮,額頭冒汗,顯然一路被嚇得不輕。
皇帝問:“欽天監外差牌,誰領?”